云歌狡黠地眨眨眼,歪着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嗯?”
宁昭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促狭的小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拽。
两人的距离更近,云歌甚至能听到他如鼓的心跳。
而后,耳边响起他霸道却孩子气的声音:“你只许看我。”
唐云歌忍俊不禁,乖巧地点了点头。
*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
唐云歌今天得闲来到济春堂,坐在案几后核对账目。
写到一半,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对街一瞥,手中的笔忽地顿住了。
济春
堂对面原本开着一家脂粉铺子,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改叫“清岩书斋”。
书斋装潢得古色古香,挂着几幅苍劲的水墨,原本也算一桩雅事。
可奇怪的是那书斋里的人。
掌柜的是个年约不惑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有力。
而那个伙计更是奇怪,每当云歌在医馆门口时,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警惕。
一旦云歌回看向他,他便立刻低下头。
“阿芷,你瞧见对面那几个人没有?”云歌压低声音问。
白芷正磨着药,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那伙计昨日还来咱们这儿讨水喝,说是刚搬来,还没顾上烧水。”
云歌眉头轻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笃定。
她理了理裙摆,故意走进了那间书斋。
“掌柜的,我想寻一本前朝的《草木疏》,不知可有货?”云歌立在柜台前,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她朝柜台瞥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青衫掌柜拿毛笔的手势生硬得紧,虎口处却长着一层厚厚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掌柜放下手中的书,温和一笑:“姑娘好眼光,《草木疏》乃是前朝遗本,坊间确实难寻。我记得书库里倒有一册刻本,只是年头久了,墨迹不甚清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就去取?”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时膝盖处习惯性地绷直,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动作。
云歌唇角微勾,点点头:“多谢掌柜。”
待掌柜起身离开,她又看向一旁正低头理书的伙计:“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鱼’的印章?我寻了许久。”
伙计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鱼’本是庄周之论,只是这绝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开,目前只有几方上好的寿山石胚,若姑娘喜欢,可为您请名家代刻。”
这番话也找不出错来。
可云歌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时,眼神不敢直视自己,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移到了后脚跟,右手微微虚握。
这分明是习武之人察觉异动时,随时准备护卫的起手式。
更让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时,声音还因为紧张微微走了调。
“多谢二位。”云歌突然开口。
“我想起医馆里还有炉火没熄,改日再来。”
她转身走出书斋,心头翻滚着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结。
他们是宁昭派来的人吗?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大费周章演这样一出戏,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她明白宁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那点儿恼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济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几后,连账目都懒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宁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唐云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账簿,快步出来。
只见一个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堪,摔倒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
然而,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云歌说:“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紧。
“怎么了,你慢慢说。”她俯下身,声音温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经两天没吃下东西了……”
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仰起头,那张被污泥糊住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