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冲他眨眨眼:“当然可以,我可是济春堂的东家。不如这样,以后医馆后院的洒扫,还有药材分拣的活,就交给你来做。这荷包里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等你娘好了,你再慢慢做工还给我,你可愿意?”
小福彻底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大姐姐能救回娘亲已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他们竟还给了他一个生计。
半晌,他才哽咽着,大声应道:“愿意!小福一万个愿意!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济春堂的,给两位姑娘当牛做马,小福都心甘情愿!”
唐云歌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好好干吧。”
萧策在旁边不发一言,但看向唐云歌的眼神更加柔和。
*
等小福和他娘在济春堂安置妥当,云歌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还未点灯,便觉察到屋内清冷的松木香气。
“先生,你来了。”云歌轻轻舒了口气。
宁昭静静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云歌正欲上前,却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是有心事?”
宁昭从暗处走出,烛火映照下,他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意。
他走到云歌面前,语调不复往日的温柔:
“云歌,你要开医馆,我可以依你。可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乞丐,你也敢让他待在身边?”
云歌一愣:“你是说小福?”
“是,你清楚他的底细吗?”
“他在街头乞讨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思最是难测。万一他引来仇家,或者他本就是旁人用来对付你的诱饵呢,你待如何?”宁昭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你想多了。”
云歌分辩道:“他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拿命来演戏?”
“孩子?他有十岁了吧。”宁昭的目光愈发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云歌一顿,抬眸看向他。
“十岁那年,父王的一个旧部找到了我。那是父王曾经的心腹。他待我极好,教我读书练武,我原以为我可以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忽然,宁昭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打算把我送给裕王去邀功。”
云歌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先生……”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云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夜里,我趁他熟睡,亲手拿刀杀了他。”
她知道他童年孤苦无依,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云歌,我只想告诉你,十岁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这个世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绝不允许你身边留下任何隐患。”宁昭回握她的手,语调越发沉重。
云歌抬眼看他,解释道:“宁昭,如果我不收留小福,他母亲就要病死了。”
“这世间快病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
云歌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可我开着医馆,我不能见死不救。”
宁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好,云歌,你要救人可以,但没必要领进后院养着。还有那个萧策,他是男子,武功又高,你为什么也要留他在济春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在他看来,云歌这种单纯的善意,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弱点。
“够了!”云歌终于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他无孔不入的保护感到窒息。
但她都忍了下来。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指责和质问,让她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云歌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先生,医馆前脚发生的事,你后脚就了如指掌,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前几日我路过玲珑阁多看了一眼粉盒,晚上青松就把它送到了我府上。还有济春堂对面书斋里的掌柜,也是你的人吧?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圈在你的视线里,我就能像你预想的那样平安无事?”
宁昭一时语塞。
云歌顿了顿,继续说:“在你眼里,除了权谋利益,是不是就没有半分信任?你要将我像笼中的鸟一样圈养起来,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先接受你的甄别吗?”
“云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宁昭有些慌乱地张口,声音低了下去。
“医者仁心,这是我开济春堂的初衷,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云歌生气地红了眼眶。
“如果我开济春堂是你的累赘,那你大可以回你的晋王府,去算计你的千秋大业,我不要你的保护,更不要这种透不过气的监视!什么劳什子王妃,我不稀罕!”
云歌狠心地别过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我不稀罕”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宁昭最深处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