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日上午,蔺昭淮就跟着她,去祭拜了自己娘亲。那么,她理应去蔺昭淮那里一趟。
至于她此行要祭拜之人……
思绪蔓延,她不由自主回忆起从前,她尚在闺阁,与蔺昭淮互不相熟时,随意听过的一些传闻。
蔺昭淮的父母,以及他的兄长……死得并不光彩。
他们是因勾结外族,犯下叛国之罪,被今上赐死。故此,他们明明住在京城,却要千里迢迢,回到姑苏的祖宅处安葬。身为罪人,哪里有资格安葬在帝王之都?
可他们死后不久,大理寺竟又查出一些,足以为他们翻案的证据。
至此,此事便扑朔迷离起来,直至今日,仍未有定论。不难猜到,这一悬案,恐怕再无破除的那一天。
毕竟,赐死的圣旨是当今陛下拟定、颁布的,无人敢出声质疑他的决策,哪怕那决策有误。
反正没伤及国本,只是死了几个地位不高的功臣。那些言官哪里敢去上奏,折陛下的颜面,是嫌自己不够活么?
若是人还在,说不准能等到真相大白那一日。但人死灯灭,此事的是与非,就此埋进土里,才是众望所归。
何况,蔺家幸存的唯一子嗣——蔺昭淮,他都没有意见,那么其他人,就更不会多说些什么。
而蔺昭淮能在这场灾祸中毫发无损,多亏当时太子力保。加之,他当时初入朝堂,确实与其无关,才幸免于难。但全家皆亡,只余他一人,这样的事不比赴死好多少。
不过,从一些冷血政客眼中,此事于他而言,或许是因祸得福。
因为,他父母叛国之罪并非板上钉钉。只是当时陛下立国不久,朝中动荡。他多疑多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才草率地下此决策。
后来大理寺查出些端倪,致使此案,实际可能是冤情。陛下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自然心里门清。
虽然,他明面上不会道歉认错,但暗地里,肯定会有所补偿。而补偿的对象,不用说,便是蔺昭淮。
这也就是为何,蔺昭淮身为罪臣之子,在朝堂上行事,却丝毫不受其影响。但凡有些脑子的官员,也断不会拿此事刁难他,平常,大家都当没发生过。
故此,今日他们也能坦坦荡荡,前往姑苏,祭拜蔺昭淮“有罪”的父母兄长。
“快到了。”
明素簌意识朦胧间,一声悠然清透的语调,将她徐徐唤醒。
原来是蔺昭淮。
拨开车帘,外面正是姑苏城的郊外。青山叠翠,草木葱茏,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这幅景象,正随着马车前进而变化。
他见她清醒后,还有几分迷迷瞪瞪的模样,朝她笑了笑。
“接下来的路,马车过不去,只好麻烦夫人跟我走过去了。”
他们先后下了马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今日祭祖,为了便于行路,他们皆穿着素净便服。
明素簌上身着素白交领短衫,琵琶袖上绣着柳叶纹,下身着孔雀绿百褶裙,外罩一层轻纱裙襕,随风摇曳。蔺昭淮则身穿一袭青衫,衣襟上绣着淡雅云水图案,衣摆绣着墨绿竹叶纹,玉带轻束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