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蹊贱得要死。抬起刚刚被阿慈碰过的右臂,红练滟光一闪,竟将那一截袖口布料齐整地割了下来。还捏着那片布料,在二狗面前晃了晃。
他语气轻佻得欠揍:“上头可沾了你家小祖宗的气息呢,东西既割开,邪火便别冲我发。臂膀被砍这种不雅之事,不适合江某呢。”
二狗眼神一凛。
未见他有何动作,那片布料便“嗤”地一声腾起火焰,眨眼间烧得干干净净,连点飞灰都没留下。
江蹊指尖一空,也不怒。他优雅地甩了甩手,赤寰无声卷至他腕间。被赤寰一带,其身形如一道流云轻飘荡远,倏忽便没了踪影。
竹风扫过空荡荡的石阶,只余二狗一人立在原处。
他望着阿慈消失的方向,眼睫低垂。
而被二狗这般记挂的阿慈,早已驭着羽毯穿云破雾,掠过层峦叠嶂,飞到了玉隐峰的山道上。
此峰如其名,云雾缭绕,因是剑修清静之地,更显幽寂冷峭。寻常弟子多在开阔的山顶平台练剑,剑气纵横,隐约可闻。
阿慈左右张望了一圈,才在半山腰一凸起的石台上,瞧见了穗宁的身影。
她正与苏瑾言切磋剑招。
阿慈收了羽毯,立在崖边一棵古松旁,抱着胳膊品赏了会儿。
穗宁的剑路与她性子相仿,招式柔婉圆融,少了搏命的狠劲儿,说白了就是太善。
苏瑾言倒让阿慈有些意外。明明平日是个温润寡言的性子,剑招却透着绵里藏针的韧,偶有锋芒乍现,竟带着不容小觑的锐利。
看得阿慈那颗好胜之心蠢蠢欲动,手也痒了起来。
她不再躲藏,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就朝两人用力挥手,先大声报了喜:“我被分到寒鉴峰啦!以后我就是暮衡长老的徒弟了!”
话还没落稳,她已亮出界痕刀,眼底兴奋难掩:“来来来,别光你俩练,加我一个!让我试试是玉隐峰的剑厉害,还是我的刀更强!”
阿慈身法如电,根本不给穗宁与苏瑾言反应的间隙,刀光破空而至的刹那,她烧在腹腔,那股被婉禾轻慢的无名火,已尽数融入招式之中。
她出手既快且狠,竟是以一敌二,直迎而上。
交手不过三两个回合,她腕间金光一闪。
逆法环应念开启。
灵力禁锢之下,胜负只在十息之内。
阿慈的身形快到只剩残影,招式刁钻狠戾,全然不循常理。这已不止是压制,近乎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穗宁只觉腕骨一麻,长剑脱手激飞;苏瑾言格挡的剑势也被一股诡异劲道震偏,佩剑斜坠而出。“铿、铿”两声锐响,两柄剑先后落在石台边缘,兀自轻颤。
二人怔立当场。
虽一直都知阿慈身手好,却从未见过她毫无保留地显露锋芒。不借灵力,不仗修为,仅凭千锤百炼的体术与天才般的搏杀直觉,竟能悍烈至此。
阿慈被她俩这副模样顺平了毛,火气消了大半。她收刀回鞘,又跑去将两人掉落的佩剑一一拾起,放回她们手里。
“回头好生练练,”她扬了扬下巴,日光落进她眼里,亮得令人心醉:“今儿是同门切磋。若换了外人,你俩的脖子早叫我抹断了。”
她言语骄傲。
眉眼亦是璀璨。
苏瑾言接过她递来的剑。当她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时,那点似有若无的温度,竟让他心头蓦然一空。
阿慈却已抬了头,对着两人叹了口气:“二狗被婉禾大师姐挑走,
咱们四个待在了四个山头。以后想凑一块儿修行,可不容易咯。”
穗宁撇着小脸,捏着剑柄,开口都有点哭腔:“正是这么说呢…往后各峰修行,见面都难。而且七日后,我和苏师弟就得去骷岛了,砚山师兄也要独自去宝都查探。到时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这般不中用,可怎么办呀…”
“骷岛?!”阿慈眉毛一竖:“那鬼地方不在九州任何一域,不是早被划成禁地了吗?让你们去那种地方送死?谁出的主意?脑子被猪啃啦?”
苏瑾言见她如此跳脱,唇角浮起一点清浅笑意,温声解释:“有陆遗与宋霜两位前辈带队,我与穗宁是随行历练。”
阿慈眉头仍拧着,嘀嘀咕咕嘱咐了好些“务必当心”、“见势不对赶紧跑”的话。
她说着,又从戒指里掏出那只在秘境中从沈棠那儿挣来的紫玉镯,拉过穗宁的手就套了上去:“你送我衣裳,这个给你。戴着,不许摘。碎了也没事,和我说,我再给你抢。”
穗宁推拒,被阿慈骂得不敢吱声,不得不小声道谢。
阿慈自觉事儿了,转身便要走。一抬眼,却与苏瑾言四目相对。她哪里知晓人家在想啥,语气冲得很:“看什么看?你就给过我一盒点心而已,难不成还指望我回你个宝贝?”
她最不耐烦欠这些不清不楚的人情,索性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个油纸包着的馅饼,随手塞过去:“喏,给你垫肚子。两清了。”
苏瑾言被此举惹得莫名,出于礼数,仍是准备接过。
他五指都还未拢紧那吃食。
“啪!”
一道红影掠来,那油纸包便被拍落在地。
阿慈侧过头,满脸都是“你有病吧”的错愕,她瞪着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的二狗:“你手就那么欠?给我捡起来,听见没有!不许糟蹋粮食!”
二狗对她的斥责充耳不闻。一身红衣衬得他嚣张样儿桀骜难驯,冲着苏谨言半扬着下巴,姿态相当挑衅。
苏瑾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弯腰去拾。
可就在他指尖再次触到油纸、刚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