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
巨龙那古老低沉之声,隆隆荡开,它语调毫无波澜,却透着森寒杀意:“这些陆客,一个不留。”
话音尚在耳畔。
那些鲛人却已然暴起!
上百柄骨戟破水刺出,戟尖划开一道道凶煞寒光。
鲛人们苍白面孔在水色中忽明忽暗,一双双妖异眼眸里再无半分观望与犹疑,只剩下纯粹、邪恶、铺天盖地的杀机。
深海彻底沸腾。
阿慈一双眼也跟着亮得灼人。
她胳膊腿还软着,整个人却已兴奋得颤栗不止。两颗眼珠子跟随刀光剑影来回乱转,恨不得自己也能冲出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她还撇嘴。
因为外头谢玄亭三人虽剑势未收,但已失了战意。他们似在二狗与巨龙鲛人之间进退两难,只得将剑圈收束,化作绵密守势,一味格挡那柄神出鬼没的黑刀。
“龙君息怒!”谢玄亭扬声喝道。语气里那股急迫压过了兵刃锐响:“今日冒犯实非得已!我等只求一事,容我等前往‘溟海息壤’所在略作探查,探查完毕,立时便走,绝不再扰水族清净!”
巨龙庞大身躯却已缓缓转向深黯,闻言只投来一瞥。金黄竖瞳如两盏冷寂古灯,盛满了漠然与不耐。它尾鳍轻摆,卷起暗流,竟是要就此离去。
就在它身形将隐未隐之际。
二狗却笑了。
那笑意自他唇角漾开,邪气肆溢,让其整张面容都笼上一层寒津津的亮。他手中黑刀原本正与谢玄亭剑锋相抵,此时却忽地一撤一送,刀身贴着剑脊滑开,轻飘向前一递。
动作看似极缓。
实则快得连水纹都未及生起。
谢玄亭只觉胸口一闷,周身护体剑罡发出碎裂细响,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周渡、梅枝雨三人联结的气场,被那柄黑刀如戳破水泡般,“啵”地点破。凶戾刀气裹着滔天狂暴猛撞而来,三人脸色齐变,竟无法抵御,被撞得倒飞出去。
只在水空中留下三道凌乱白线。
二狗看也未看。
他身影一闪。
如鬼如魅。
拦在了巨龙面前。
黑刀斜指,刀尖遥对那双金瞳。
他抬了抬下颌,语气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狂妄。
“我让你、”
“逃了吗?”
巨龙顿住。
它缓转回头,颈侧细密鳞片次第开合,摩擦出粗粗浑厚闷响。那双竖瞳收缩成两条细线,倒映出二狗执刀而立的身影。
也映出他身后方。
骨戟汇成的森然怒涛,正浩荡涌来。
静了一息。
阿慈忽激动得攥拳大叫:“给我揍它!”
喊声刚落,巨龙便巨口微张,一道无声却令整片海域都为之痉挛的震颤咆哮,以它为中心,轰地炸开!
无形威压如泰山压顶。
二狗被震得发丝飞扬,衣袂凌飞。
这股纯粹力量的爆发,让海水被挤压成环形激波,裹挟万钧之力,朝二狗无情撞去。其颈侧鳞片缝隙,也迸射出说不清多少道幽蓝电光,细如发丝,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四面八方鲛人齐攻,亦举戟相助。
堵死二狗所有退路。
二狗不惊不惧。
不退反进。
他手腕一拧,黑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上下左右疾旋翻飞,让那轰来的环形激波竟被从中“剖”开,狂暴力量向两侧倾泻,卷起两道混乱涡流。
眼看幽蓝电网就要罩下!
二狗身影一虚,竟如墨滴入水般散开,又在数尺外凭空凝聚,刀光已直刺巨龙左目!
巨龙颈项一偏。
刀尖擦着鳞片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火星。
二狗在乱流中稳住身形,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龙尾,双手握刀,由右上至左下,斜斜一斩!
刀锋与龙鳞相磕。
似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