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素来甜美的脸上此刻没有笑意。
她盯着阿慈,声音不高,却难得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恼意:“你做事能不能稍微顾着点旁人?”
她抿了抿唇,言语里尽是心疼与后怕:“砚山昨日才受了伤,灵力都未稳,哪里经得起这种冲击?你们…你们总是这样,不管不顾,我们修为低微,这条命禁不起几回折腾。”
阿慈被她说得眉梢一挑。
呦。
还挺有脾气。
以前怎么没瞧出来。
她是不经说,语气立马就不好了:“那你知道修为低微,那就下苦功去练啊?冲我叫唤啥?”
穗宁被阿慈这浑不吝气到,胸口都发闷,眼眶更红:“你…你不能总是仗着自己身边有二狗护着,就轻贱旁人性命安危!我们同你一处是信赖,不是让你回回都逼我们往险处冲的!”
砚山拉住穗宁,温声道:“她还是个孩子,心直口快,行事难免欠些周全,不必计较。”
阿慈火气也蹿了上来,瞪眼道:“谁是小孩儿!我虚岁都二十二了!还有,我告诉你哭包,你别和我扯啥二狗护不护着我的事儿,你有本事你也找个这么厉害的,有本事你就让石头也变这么厉害!真有病,说上我了还。”
穗宁一下就憋不住了,仰头看她,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梨花带雨。
楚楚可怜。
砚山不好同姑娘家家说些道理,只取了帕子给穗宁擦眼泪,期间见穗宁哭狠了,也有些欲言又止。
阿慈惯受不来这套,扭头就走。
二狗全程瞧着,刚只是不大好受,现在则是相当难受。很明显,穗宁性子软和,向来不愿与人冲突,这回动气,都是因了砚山。
可他呢?
他从未被阿慈如此护过。
还眼瞧着她脾气越来愈大。
二狗翘了半上午的发梢变得耷拉。他双手环胸,不吭不响地追着阿慈去。
前头阿慈嘀嘀咕咕,也没走多远,就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既能让穗宁远远就能瞥见她,又明显隔开距离,摆明了“不想凑一块”的态度。
她不想为了乱七八糟的事儿费心思,坐到一边儿,摆了吃食,又跟二狗道:“你去喊孔雀来,他说不定有法子。”
“不喊。”
阿慈诧异:“你为啥不喊?你又犯啥毛病?”
“你不心疼我、我不喊。”
阿慈莫名其妙:“我心疼你干嘛?你内脏掏出来都能复原,我心疼你干啥?”
“可是会痛。”
二狗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想看看她听见自己这话后,眼里有没有佯装,有没有腼腆,或是除了无所谓之
外、半点针对他的情绪。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不甘心地补充:“痛会加倍、可你出了囚魂山、就再没给我备过幽草汁。”
这确实。
她早忘了。
自从在霞州丢了行李,幽草汁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慈脸一讪,破天荒没反驳。她还给自己找补:“真疼啊?我觉得你修为上涨,我还以为不疼呢?我看你不喊疼,你疼你倒是吱声啊,你倒怪上我了。而且那玩意儿你要想拿不随随便便,随时,一抓一大把,非指着我是怎么个道理?”
“觉都睡了,还搞这些,你不累吗?”
这是哪门子话?
说得好像只要光睡觉,其他都无须必要。
二狗别过脸,不愿再看她。
阿慈不懂这一个两个对正事儿不想法子,怎就在其他小事儿上纠缠个没完没了。搞得她都新生烦厌。
“你要存心让我不痛快,玄铁岭这趟你就别跟着我了。你自个儿回宗成不成?”
二狗扯了下嘴角,笑得凉飕飕:“我纵你罢了。真要计较、轮得到你摆谱?”
“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
“那你看不惯你就”
那个滚字,她没能说出来。
二狗眼神一凝,她便噤了声。那张嘴是只能动,却半个音也冒不出来了。
他却无心再言语冷斥,只迈步走到她身侧,挨着她坐下。从来没有口腹之欲,无需进食的他,竟从阿慈食盒里,拈了块糕点,慢慢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