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执恨,便是相负。”
“既负她,也负己身多年修行。”
风从荒原上吹过。
云慈低着头,良久未语。
而李清辞在说完这些,又对她道了一句:“阿慈,昭珩从未欲你承她之命。你有你自己的路。若迷惘,便当上下求索,以破其障。若困顿,便当溯本清源,以正其心。圣女之名,从非你身枷锁,也非你身必负之责。”
他言罢,便走了。
云慈则在那碑前,坐了三日。
三日后,她动身前往李清辞所提及的山村。
那地方藏得极深。应是百姓为避天灾人祸,才寻得一处与世隔绝的桃源。
云慈循着模糊方位,翻过不知多少道山梁,穿过一片又一片瘴气弥漫的密林,才在山坳深处瞥见缕缕炊烟。
也终于见到了她师父的玉像。
当年那户人家,早已不在。子孙后人将老宅修缮,改成一座小庙,匾额上书“昭珩观”三字。师父的玉像被塑了金身,端坐龛中,被方圆十里的百姓尊为“昭珩元君”。
香火不算鼎盛,却也从未断过。
云慈踏入庙门,在蒲团上跪下。
她仰首,泪便潸然而落。
她都不敢承认,师父容颜,竟因岁月消逝,已渐渐模糊。再又望见,旧时模样才清晰起来,眉目蕴着的悲悯,那端坐时透出的安然。
是她的师父,没错。
泪便涌得更凶。
旁边有个来上香的小姑娘,约莫十岁,扎着两条小辫。见她哭得厉害,便从兜里掏出块饴糖,小胖手举到她面前。
“姐姐莫哭!”她声音稚嫩,“吃糖!”
云慈愣了几息,才接过。
小姑娘被她娘亲牵着。那女子生得温婉,临走时宽慰道:“姑娘生得这般仙姿,何事哭成这样?既来了,便该安心。昭珩元君,很灵的。”
云慈听见这话,哭得愈发没了章法,肩膀一抽一抽,话都说不利索:“她是我师父!她死了!死了!有庙又怎样?还不是死了!”
那女子和女童闻言怔住,面面相觑,以为遇见了疯子。可瞧她哭成这般,心里也跟着发酸。女子迟疑片刻,还是软声哄道:“仙君莫哭了…我听老一辈说,被立了庙的,只要香火不断,便能成仙成神。”
云慈忽就止了泪,傻傻问:“真的吗?”
女子望她一眼,笃定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云慈攥着那块糖,泪痕还挂在脸上。望着那女子背影,望着她牵着小女孩走出庙门。
她忽就不想哭了。
只跪在这里,很久很久。
直到日影西斜,香炉里一炷香燃尽又点燃。
一个月后,她回了碧海城。
开始日日让鲛人吟唱,为她涤荡心魔。
期间再没外出。
当阿葵第三次跟她支支吾吾地说,外头有人求见。
云慈才冷冷问了句:“是谁?是恒莲就让他走,我不想见他。”
阿葵回道:“不是那魔头,是穗宁姑娘与温苓姑娘。”
云慈哦了一声,垂了脑袋:“不见,教她们走。”
阿葵听这语气,牛心就有点犯嘀咕。它怎觉着君上似对外头来的不是恒莲有些失望?
牛想问。
牛不敢问。
并且,它也是想帮帮蛮州的,可凭它的本事,还承不了护住蛮州的重担。想劝一劝君上,却也不知怎么劝。
又过了一个月。
阿葵欲言又止地跑到云慈面前,忐忑道:“君,那魔头已在外盘桓三日。前两日吾见君凄哀,不敢多言,可今日,他已动手在砸蜃楼结界了。”
云慈点了点头。
便起身要往城外。
阿葵牛心犯了好奇,就跟了一起。
快隔了三月才见。
云慈乍一看清他人,就皱了眉头,嫌弃得很:“穿身粉衣裳来干嘛?春天到了?又来发情?”
恒莲皮笑肉不笑地逼近:“我找你还需何理由?你这狠心的婆娘。”
云慈竟然没退,就板着脸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