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慈脸色更白。
她师父怎么办?
想及此,她忽地停下,神识横扫。千里之外,那处山坳里,昭珩观安然无恙。观中挤满了避难的百姓,瑟瑟挤在一处。
她阖目凝神,指尖抵住眉心,硬生生抽出一缕本源,凝成一圈无形屏障,跨越千山万水将那整座山坳护住。
旋即收手,身形未停。
恒莲侧目看她。
云慈没解释,也没空解释。
因为她还听见看见了更多。
无数悲鸣从大地腑脏涌上来,不是人的,是生灵的,是草木的,是这九州之上所有活物的。它们的声音汇成潮水,一浪一浪拍在她神识上,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除了玄州。
玄州被破了土阵,反倒逃过一劫。
可剩下的金、木、水、火四阵,怕是已动了。
她脑中嗡嗡作响,正欲开口,却忽感虚空传来哀恸之泣。
咚。
咚。
像心跳。
她听过这个韵律。在苍淞脉源,在为阿慈之时,在她还不懂那为何物之时。
此刻她懂了。
是这大地。
是那灵脉,在哀哀欲绝。
第129章渡我之劫(五)
看来,在这节骨眼上,她若奔赴碧海,那灵脉必毁无疑,可灵脉一毁,阿葵与万千水族也将无家可归。
她想起自己曾放言,若耗费本命真源,这灵脉不修也罢。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觉,她不能不修。
她既要碧海城,也要阿葵有家可归。
更要她师父的昭珩观,香火不断,成神成圣。
“你帮帮我。”云慈语气寻常到好似在托人看顾一盆花草:“你去护住阿葵和那些鲛人,我得去办件更大的事。”
恒莲脸色骤变,他何其聪明,当机立断,不及多想,金刚琢已然脱手,直追那道即将离开的身影。
可这回,云慈没让他得逞。
她身形如烟般淡去,只余一句飘散风中。
“一定要护好阿葵和我的鱼。”
尾音还在,人却没了。
金刚琢穿影而过,只搅碎一团将散未散的云雾。
天崩还在继续,裂土无可挽回。
地陷山倾,川竭谷虚,海啸陆沉,苍穹倒悬。
转瞬罢了。
她已立于九天之上。
临去地心灵脉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逆此棋局,挽此倾覆,与这崩颓乾坤一争高下。
绝不让幕后黑手,窃夺这天地气运。
一念起,诀已现,灵光贯世,法印层层荡开。
镇彻八荒,定正四方,直扑向那命数幽微之处。
紫金锁自后方破空而来,化千丝,成万缕,将散落各地的生灵一一笼入。燃魂灯悬于身侧,悠然旋动,灯影所及,亡魂凝而不散,静待引渡。缚尘链横贯天际,死死箍住分崩离析的大陆根基,链身绷如玄铁,嗡鸣震彻九霄,以无上道力将溃塌的陆洲重塑其序。
裁渊刀斩落东海,刀身暴涨为舟,将水中生灵载向玄州。
此际,她的神识,已与这片大地同震同息。
她看见了很多。
看见天地众生,皆在以命相搏。
七劫宗李清辞率弟子肃立裂谷之沿,以剑意钉入地脉裂痕,遏住深渊蔓延。飘雪宗踏雪而行,指间寒诀引万里冰川,凝川成壁,止住崩势。三苦宗修士盘坐八方,肉身作阵,身化道纹,将那狂啸的地脉之力,一寸寸压回地底。
六韬宗也出来了。
那群曾屠水族,贩鲛人,因惧她而遁入秘境的修士,而今竟以身涉险,列阵于塌陷的山谷之上,以罪愆之身,行补天之事。
各宗各家,散落各州,撑起屏障如穹庐,奔走裂谷如川流。巨人族迈开大步,将逃亡的百姓轻拢于掌心,一步一顿,渡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