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才觉问得傻了。
对面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回答了。
“去过。”凤君道:“所以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回来干嘛?回来找茬儿?”云慈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充满了敌意:“如今你坐在这里,安的哪门子心思?你究竟是人是鬼?你说的那些我半个字都不信,谁知道你说得真的假的。”
凤君却未接这话,反问道:“你为何愿意出手救世?”
云慈瞪她:“关你屁事!”
凤君不恼她无礼,只陈述道:“你来此,见了这灵脉灵核,以你本事,应当看得出。除非以身为祭,否则这灵脉已是必毁之局,救无可救。”
她目光落在云慈脸上,竟有困惑:“我无意与你为敌,亦不曾将你视作道途之碍,可你今日之举,却令我大感意外。”
“还是那句话,与你无关。”云慈不再想同她扯了没用的,冲上去就要打。
手腕一翻,刀锋已至半空。
“我身已与灵脉共缚。”
只这一句,刀锋骤停。
“你杀我,灵脉随我同毁。”凤君抬眸,微笑道:“可不杀,待我身化玉,灵脉亦随之崩摧成墟。”
云慈身形急转,倒飞落地。
她气得噎了又噎,可定睛一细看,凤君盘坐之姿未变,可自膝以下,已凝成玉质,通透如玉雕,毫无活气。
那玉色还在向上攀爬,缓慢,却不停。
至多一个时辰。
就全都得完。
凤君却似不觉死亡可怖,语声淡若轻烟:“我以功德证道飞升成仙,素来不擅斗法。而今万事已成定局,只望你能解惑。”
云慈是快要七窍生烟了,直骂娘:“想做便做了!哪来那么多劳什子缘由?!我师父的庙观还要香火,这九州毁了,她怎么办?!”
“原是为了昭珩”
凤君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的追忆,如述旁人之事:“昔年她在时,常与我论道。她言道在苍生,我言万物皆罪,人间相食,贪嗔痴念,缠缚不休,道乃空无。她执念与我不合,便也渐行渐远”
“她不求飞升,不求超脱,却不知即便登临那一步,一切亦无不同,天真”
言未了,余音尚在虚中缭绕。
一道金光竟猛然袭至。
金刚琢凝形疾冲!
奈何中道崩殂,戛然而止。
凤君探手轻拢,那金刚琢便于半道旋缩,直缩作一枚素戒,徐徐戴入其指间。
云慈见状,眼皮一跳。
第130章渡我之劫(六)
她都说不上来是一股无名火还是如何,身后清晏已是被丢了过来。
压根儿顾不上这种喽啰。
她怒得一侧头,一脚就朝着恒莲踹了过去,嘴上也不饶人:“你来干嘛?你是能修灵脉还是怎么的?我不是让你护着阿葵和我的鱼吗?”
“那谁来护你?”恒莲生生受了她这一脚,面上儿也是恼意难平:“阿葵身为海主,你还怕它护不住个碧海城?”
云慈就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不知道说啥,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恒莲攥住她的手腕,转而按下,牵入掌心:“气性儿消消,等此间事了,我再同你算账。”
“你还跟我算上账了?你想怎么算?算啥?”云慈气急败坏。
这等旁若无人的吵架不合时宜。
清晏定好身形后默然不语,只面色沉沉。
唯凤君望着恒莲,唇边含笑道:“你为何来?”
恒莲不耐地扫向上首,语带讥诮:“自然要来。不来,怎么笑你这场大戏?楼七爷是你门徒?那以散修之名把持黑市的丹梧真人,也是你?当年我掳走灰雾时,以魂丝追索而来的,怕也是你吧?”
“是我。”凤君答得坦荡。
云慈都被说好奇了,讽刺道:“你说你的道不是在虚无里头吗?那你就在自己待着不行吗?混墟界里啥都有,还不够你过活?见天儿的跑到俗世里造孽是干嘛?这一闲宗,这清晏废物,又与你何干?”
清晏闻言,眉心微蹙。
他虽自知落败,却不容此等轻贱。未待凤君开口,已严声道:“本尊行事,为的是大道。莫将我与宵小并论。”
“放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屁!”
云慈正憋着火,打不得凤君,打个清晏却是顺手。
恒莲一把没拉住,只得由她去。
她连刀都未出,赤手空拳便将清晏揍得踉跄后退,口中犹自骂道:“你也配提大道?动了水阵,害了满城,还有脸说狗屁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