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不太理解的符文,想要请教您。”
贝芙丽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说过很多谎,有一套自己百试百灵的技巧。
她相信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语气都很完美,坦然到与真话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她从未如此直视过这张脸。
男人眉骨很高,眉峰压着眼睛,落下半寸阴影,使得他看起来威严、深不可测。
他的鼻梁直挺,显得那双绿色的眼睛更加深邃,嘴唇很薄,肤色冷白。接近白银一般颜色的浅金色长发垂落到腰间,被墨绿色的魔法袍映衬出莹莹的光辉。
他神色冷峻,自带一股压迫感,浑身上下都透着高不可攀的矜贵。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克服心底的心虚和恐惧,表情自然地面对这个男人。
在贝芙丽看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黑发少女的脸上。
这张小巧素净的脸上,额头的伤以及左脸的巴掌印,实在太过醒目。
但他没有兴趣了解缘由,泠泠目光扫过,未有片刻停留。
就算有一天,这些卑贱阴暗的黑毛老鼠全部被人打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听到贝芙丽的理由,他似乎笑了一下。
“看来你十分沉迷于学术的钻研?”
“啊,是的。”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应下。
然后就听他讽意十足地说:“沉迷到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对方的办公室,想必这是你们黑发人独有的习俗?”
由于被冒犯之后的愤怒,伊莱亚斯连最后的伪装都不屑了,毫不掩饰他对黑发人的厌恶。
贝芙丽脸上伪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他的指责尖锐刻薄,她确实感到了羞愧和无地自容。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伊莱亚斯在这里,自己肯定没办法直接把尼布斯带走。
他的洁癖相当出名。
要是他发现了小家伙,他们一人一鼠必然都死在这里。
她应该先离开,等大魔王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再来偷偷把尼布斯带走。
尼布斯是个敏感的小家伙,一定能看出这个男人的不好惹,从而藏好自己等着她来救它。
于是,贝芙丽果断地朝伊莱亚斯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再也不会不经允许就进您的办公室了,我这就离开。”
她刚迈出一步。
“等等——”伊莱亚斯忽然出声。
贝芙丽脸上表情一僵,“还有什么事吗?老师。”
“沙发下面有什么?”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后的沙发上。
冷汗悄无声息浸上少女的额头,她平静地回答:“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只是在捡我掉落的一枚铜币而已,已经捡起来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枚脏污的铜币给他看。
几乎整个铜币都被一种淡黄色的污物覆盖,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鼻涕或者浓痰。
伊莱亚斯在看到这枚铜币的时候,立刻就决定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家具都更换一遍,地板至少要让人擦洗三遍。
他额角青筋直蹦,张口要让人滚出去。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能如此轻易地饶恕这个言行僭妄、失礼至极的姑娘。
男人眉头皱起,完全能夹死苍蝇。
贝芙丽确实有意恶心他,想让他愤怒地吼自己滚出去。
但她失望了。
面前的人没再出声。
气氛透露出一种安静的可怕。
因为不停地逼自己再想办法,站在沙发前面的姑娘有一瞬间的走神,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伊莱亚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