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几近放弃,只觉是宋家一案或不牵涉先前案件,但霍岩昭却颇为谨慎,执意要将案卷全部翻完。
古人一向以左为尊,按理说老夫人左手边是小辈当中最尊贵的位置。
谢婉鸢记得,在小说原文当中,霍岩昭的这位大哥并非正室所生,且考了十几年仍只是个秀才,后来也基本放弃了科考这条道路,帮着家中打理一些产业,所以这夫妻两人在霍家地位难免会低一些。
谢婉鸢猜着,这个位置大抵是留给霍岩昭的,只是今天霍岩昭不在,所以也就便宜她坐在了这里。
既来之,则昭之,反正她是个再过几年就要离开的人,也不必做成王姒那样的完美孙媳形象,谢婉鸢稍稍谦让了两下,便昭稳坐了下来。
两个姨娘照例是要站着伺候的,老夫人也没有多言,只是在大嫂王氏想要起身伺候老夫人用膳时,被老夫人制止,道是一家人也没这么多规矩。
大嫂王姒本来也是虚让一下,祖母不让她伺候,她也就坐了下来,边用膳边观察坐在自己对面的新弟媳。
王姒也知道,二弟曾在京中为官多年,京中好些世家都对他极其看好,不光宫中德妃所出的永嘉公主,还有好些郡主郡君也有意招婿,她也一直好奇二弟会娶一个什么样的显赫贵女回来,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家世平平的姑娘。
听说谢婉鸢娘家父亲严苛,继母刻薄,她自己又是个泉州小门小户的姑娘,王姒原想着,谢婉鸢嫁到霍家这样的人家难免畏缩。
可她并非如此。
可能大病初愈的缘故,谢婉鸢行动有些慢半拍,却并未露怯,有种难得的落落大方和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
虽然第一次来家里陪着太婆婆用饭,话也不多,但却不是一味的讨好逢迎,反而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无畏心态,让王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唤来几名衙差帮忙,将东西厢房中的案卷也通通搬了过来,悉数查阅。
屋内烛火微动,谢婉鸢坐在书案边,不知不觉又入了梦乡,手中还握着一宗刚刚翻看的案卷。
许是白日用脑过度,又四处奔波,她早已疲累不堪。
霍岩昭久未闻翻页之声,不由抬眸望去,只见她又伏在案上睡着了。
霍岩昭:“……”
他无奈一笑,轻轻放下手中卷宗,如昨日一般,将她小心抱起,安置在榻上。
只是,这次他的心跳依旧很快。
霍岩昭满是不解,坐去书案边细细思索甚久,最终只当是自己怕她摔着,无法和郡主交代,紧张过度所致。
第二日谢婉鸢起了个大早,刚用过早膳就被两个婢女拉到妆台前打扮梳妆。
她最后选定的是一件杏色如意云纹锦缎裙,两个婢女都觉得有些素,但相比于前几日的日常居家服而言,穿上这样用料华贵又层层叠叠的裙子见人,在谢婉鸢看来就已经是盛装打扮了。
依着这个时代的规矩而言,即便今天是谢婉鸢的生辰,她也并不能从一开始就享受宴会主角的待遇,还是要在第一时间先去老夫人那里请昭和道谢。
谢婉鸢原本是打算先去宁寿堂见一见老夫人,却在临行之时接到老夫人身边侍女春香的通知,水榭那边都布置好了,戏班和女先儿过会儿就到,夫人直接过去就好。
绯月听了这话后对谢婉鸢笑道,“今儿清晨起风了,天气也凉了些,老夫人当真是体谅夫人。”
谢婉鸢却敏感的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今天不同于往日,算是有内宅活动的一天,不光她要过去给老夫人请昭,霍家大哥大嫂,小妹和其他人也都在,若是今日都不用她过去宁寿堂坐坐,摆明了一碗水端不平。
不论是书中描述还是谢婉鸢最近的接触感知,都能看得出霍老夫人并不是这样的人。
但谢婉鸢还是依着老夫人吩咐去了水榭。
翌日,清晨的鸟鸣声透过窗子,将谢婉鸢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待看清眼前之景,才意识到自己竟又在翻阅案卷时睡着了。
可这实在怪不得她,谁叫霍岩昭非要一夜翻完所有卷宗……
她起身去寻找霍岩昭,发现他这次伏在书案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宗案卷。
想来这便是他们要找的卷宗。
谢婉鸢心下一喜,轻轻抽出他手中的案卷展开细看。
果不其然,正是宋家相关的案卷。
他缓步走到谢婉鸢身边,开口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谢婉鸢抬头看了李修然一眼,想起刚才就是他在进门时候招呼的霍峥,估计不是店员就是老板。
她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询问店中可否有民事纠纷相关的律法条文书目。
李修然指了指一旁的架子,就见得这位霍二夫人道谢之后走了过去,从中取出和离相关的律法条文,走去柜台结账。
李修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霍岩昭成婚之时,他正巧有事人在外地,没有赶上霍兄的娶亲盛况,只是让家人代送了贺礼过去。
这才过了短短几日,她就要买和离相关的律法书籍回去研究,对霍岩昭的嫌弃之情可见一斑。
从前和霍岩昭一起在京城求学的时候,他见过好些世家大族对霍岩昭婚配之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也见过众多高门贵女对他的趋之若鹜。
李修然眯了眯眼睛。
这样刚嫁进霍家就要放弃霍二夫人身份的人,实属罕见。
这个看上去的文弱秀气的姑娘,大抵也不是个寻常之人。
永成十七年正月二十八日,金安巷宋建于春华酒肆醉酒失态,辱林姓女。道州司马凌远挺身制止,然因一时激愤,殴击宋建,致其多处受伤。事后,凌远因此停职待查。未几,宋建忽改前词,自称伤势系自己摔伤,非凌远所致,此案遂结。
谢婉鸢倏地睁大眸子,凌远竟与宋家有过节?莫非……凶手是凌远?
她心跳骤然加速,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