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犯了错,话也说完了,时靖柳起身告退。
那晚偷学霍岩昭解题的步骤,学没学对,根本没底。刚才糊弄鲁王或许还行,正主儿一来,肯定能立马看出破绽!
而且这程式还是司天监修历法用的东西,被霍岩昭知道自己偷学,指不定又要惹什么麻烦。
长乐见婉鸢打起了退堂鼓,又是鄙夷,又是得意。
从若存哥哥进到水榭里来,就一直没跟这姓谢的丫头有过什么交流,也没说她解的那道题一定是对的,足见并不怎么瞧得起她。
眼下这谢丫头面露怯色,明显心虚,肯定是怕在若存哥哥面前出丑!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胜过鲁王?
“公主殿下明鉴,臣女出身低微,怎么敢与鲁王殿下比试,更不敢说出要胜过殿下那样的话。”
他托起黄煜的手臂,仔细查看腕间的蛇咬伤口,只见伤处已肿胀发黑。
谢婉鸢也去到尸身的另一侧一同验看,视线扫过黄煜的脸。
唇色青紫,确似中毒的症状。
鲁王红着脸,向霍岩昭长揖,“让表兄见笑了。”
霍岩昭扫了眼案上的算式,又望向站在案旁的婉鸢,见少女一直垂着头,像是在低眉温顺地朝自己行礼,眼帘都不曾抬一下。
他重新将视线移回到算式上:
然而,当霍岩昭轻轻翻开黄煜的眼睑时,动作却似乎顿了一瞬。
谢婉鸢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探过头去细看,只见结膜布满出血点。
她眉心登时一紧,抬眸看向霍岩昭。
鲁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抓紧机会,想要再请教几句,旁边长乐却先开了口——
“四弟成天就喜欢捣鼓这些,连双陆棋子都拿出来摆算式,都看不出这乱糟糟的到底解没解对!”
这似乎……并非是蛇毒致死的表象,更像是窒息而亡。
二人对视一眼,下一刻默契地一同去查看死者的舌骨。
霍岩昭小心捏开死者下颌,凝神细看:“舌骨断裂……”
“这是《上元历算》里的同余程式?”
鲁王头点得像鸡啄米,“对,我在崇文馆的书库里找到的!里面好几道方程式,但数值都不一样。”
霍岩昭“嗯”了声,“这是司天监用来计算冬至、朔旦和甲子日会合时刻的程式,因为每次修历时的星位不同,因而数值也会不一样。”
他目光移向谢婉鸢:“看来黄煜并非死于蛇咬,或许是因……”
“窒息而亡!”二人异口同声。
谢婉鸢瞳孔轻颤:“可我们适才明明看到那巨型白蛇逃窜。莫非……黄首领是先窒息而死,濒死时再被蛇咬?所以腕间才会有蛇咬的肿胀伤痕?”
抬眼望向霍岩昭,“若存哥哥你看呢?”
她知道霍岩昭待她不同,自幼相熟,又送过她灯、送过她喜欢的吃食,比起对其他女子的态度,可谓是难得的亲密了。
有了这样的底气,长乐说话的语气都自带了一抹撒娇的意味。
霍岩昭亦是不能确认:“确有此可能。但倘若凶手是故意利用毒蛇毒液以及类似毒牙之物,在死者濒死期间假造伤痕,很可能会误导我们,忽略真正的死因。”
谢婉鸢秀眉微蹙,抬眸看他:“先前其他三名死者,舌骨是何状?少卿……可还有印象?”
霍岩昭回想一瞬,摇了摇头:“当初并未细验。只是我记得迟县令曾称,白仵作是老仵作,应当验尸不会有错。又或许……前几名死者的确死于蛇咬,而黄首领舌骨断裂、以及眼结膜出血纯属偶然?”
唯有齐王面色一沉。萧佑见状,忙拉了他去水榭另一边坐下,缠着要弈上一局棋。
霍岩昭幼时被太后接入宫中教养,与皇子公主们一同长大,彼此熟稔,后来搬出宫,避世简出,表兄弟们再难有机会常见,今日见他竟肯来这热闹闲聚处,皇亲宗室里的诸人,除了向来跟他不怎么对付的齐王,自是免不了殷切寒暄。
肃王笑道:“若存来得正好,四弟刚与谢姑娘切磋了一番算学,像是输得心服口服。”
谢婉鸢若有所思:“但倘若那几名死者也是死于窒息呢?或许是白仵作粗心,被凶手布置的假象蒙蔽?”
霍岩昭顿了顿,缓缓站起身:“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衙门,重新勘验另几名死者的尸身。”
那自己可得好好帮忙,一定要让她把这个丑出圆全了!
“谢姑娘就不要谦虚了。”
长乐绽笑道:“刚才你不是说了要胜过四弟吗?现下刚好若存哥哥来了,由他出一道题,让你跟四弟较一下高低,比起之前解四弟自己出的题,更显公正。”
也罢,既然她通晓此道,动手的差事就交给他吧……
不知过了多久,颅骨被层层打开,其中组织被逐一取出。霍岩昭额间已布满细密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精准利落。
谢婉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打了个哈欠起身前来查验,刚好见到霍岩昭取出了最后一部分脑组织,完整露出了颅腔底部。
第103章巨蛇
霍岩昭唇角微扬,抬眸朝谢婉鸢看来:“如你所说,当真有淡蓝色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