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鸢不情不愿应声,抓起桌上的铜锁便要锁门。
郝特一慌,赶忙催促道:“哎呀,快点,就一会儿而已,锁什么门?”
“郡主……”顾悠一副愁容,“我先去煎药,稍后回来取针。”
谢婉鸢淡淡颔首。
不知过了多久,待药煎上,顾悠回来取了针,又赶回了炉灶边,在沸腾的汤药中添了几味药。
直至夜色已深,他才端着药碗回来。
谢婉鸢起身迎门,顾悠递上托盘:“药好了,务必趁热服下。”
说罢,他望了一眼榻上昏睡的霍岩昭,眸色微沉。
圣人已通过尉迟寒,将霍岩昭与谢婉鸢二人并未中“七七断魂散”之毒一事告知于他,并命他绝不能向二人透露。
只是,他对自己先前给霍岩昭下毒一事始终愧疚,此刻心下不免有些动摇。
若告诉他们真相,这七日内,他们足以寻到法子离京,远走高飞。只是如此一来,他必死无疑。
谢婉鸢没多想,随手放下铜锁,将门带上,随着郝特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霍岩昭从房梁上轻轻跳下,悄悄地推门而入,进了谢婉鸢的闺房。
他推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紧挨着房门的书案,那上面凌乱地堆着些医书。
铜镜平放在半开的妆奁旁,发带胭脂都丢在外头,也不知是来不及收敛,还是这屋子的主人根本从不收拾东西。
霍岩昭皱了皱眉,略有洁癖和整理癖的他,对此难免膈应。
他忍着膈应翻找一番,看见那叠医书底下埋着一本写着“小心机”三字的册子,翻来一看,才发现其中记录着门中各项考核以及比武的得分规则。
“春季比武赢一舍,得三十分,二舍赢三舍,得二十分……基本项目,箭术考核满分,得五十分;掷飞镖考核满分,得四十分……”
霍岩昭脸色一变,眼中黑瞳微微颤动。
可他本就因解不了储君之毒,即将受到圣人惩处,想必命不久矣。至于他可能收到牵连的父母,如今仍关在地宫内。
当年,他父亲为研制储君的解药,亲自服下长生丹尝试,不料中毒成瘾,再未能摆脱,只能靠长生丹续命。
而眼下朝廷剩余的长生丹所剩无几,他们迟早也要被处死,况且,苟活于地宫之中,一辈子不见天日,与死又有何异……
他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将真相说出口。
“怎么了?”谢婉鸢面露疑惑。
顾悠轻轻摇头,看向药碗:“无妨,郡主一定要想办法让岩昭服下。”
说罢,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我还有事要回趟医馆,若有需要,让陈三去唤我便好。”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连道别都未及说一声。
这些严格保密的信息,谢婉鸢到底是从何处得知?对输赢掌控自如,刻意留在门中,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难不成是为了留下杀人?凶手真的是她?
正在思索间,霍岩昭忽而听到门外传来郝特的声音:“谢婉鸢!赶着投胎呢?跑那么快!”
“哎呀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不是故意的,真不是——”谢婉鸢拖长的话音颇显得不耐烦,“大晚上的过来盘问,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的!”
霍岩昭迅速将桌上物事归位,正准备从房中离开,岂知那两人的脚步声竟已到了门前。
若是此时出去,定会撞个正着。
不知怎地,霍岩昭的脑中谢婉鸢的形象已经变得扭曲血腥,那人长发披面,仰头阴笑,挥动着手中的利刃杀人如麻,霍岩昭不禁脊背一凉。
他摇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余光瞥见榻下空着,略一迟疑,还是伏身藏了进去。
顷刻间,床榻下扬起一阵灰烟,真不知是多久没人清扫了,尘土混杂着毛发碎屑,呛得他直咳嗽,连连摆手扫开弥漫在眼前的尘灰。
谢婉鸢有些诧异,但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并未多想。
她转身回屋,将托盘端到霍岩昭榻边的小几上,随后端起药碗,准备喂药。
她在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霍岩昭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而后轻轻舀起一勺,送入他口中。
可人既已昏迷,又如何能吞咽?药汁就这般从唇角淌了出来。
谢婉鸢蹙眉,连忙掏出帕子拭净,没想到,给昏迷之人喂药竟这般艰难。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霍岩昭喂药了,先前在道州时,他也曾因身上扎了银针不能动弹,叫她帮忙喂药,那次她还心中不快,借机“报复”了一回,一股脑儿将汤药给他灌了下去。
回想那次喂药的情景,她不由弯了弯唇角。
如今他们的感情不一样了,从前“欠下”的,如今都要“还”回来。
思及此,她不再犹豫,当即含下一口苦涩的药汁,对着霍岩昭的双唇,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