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放下帕子,他便又咳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似是胸腔里堵了什么东西。
谢婉鸢又忙俯下身去,轻轻替他拍了拍胸口。待他咳声渐停,她才敢收回手,又帮他掖了掖被角。
算着时辰,药应该快煎好了,她便又跑去院里,唤丫鬟去端来。
他神情不变,用淡然的目光瞥向谢婉鸢,瞳底毫无波澜。
“大人!”
“大人?”
李学官和郝特都傻了眼。
谢婉鸢也怔住了,脑中一片混乱,那一点点震惊与不甘很快便被理智战胜,取而代之的是在旷野中嘶声呐喊的神识,来来去去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谢婉鸢!看你办的好事!”李学官责备道。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谢婉鸢慌忙合十双手,解释道,“打、打偏了……”
言罢,她立刻抿着唇深深埋下头去,不敢再直视任何人,内心也忍不住开始祈祷。
霍岩昭一言不发,拨开身旁两人的身子,一步步走到谢婉鸢的眼前。
“真不是故意的……”谢婉鸢低头说着,表情也变得僵硬扭曲。
不多时,温热的汤药送来,谢婉鸢端着药碗,回到榻边,望着榻上之人紧皱的眉头,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似乎身子极为不适,又似乎也同她一样,在思索着案情……
她轻轻坐在榻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用力攥紧。
“你说过,此生不负我,那你倒是醒来啊……”她嗓音极轻,似乎想要他听见,却又不想将他吵醒。
然而,霍岩昭终是没有回应。
眼见已是第四日。
这一夜谢婉鸢睡得极其不踏实。她想了很多,将这几日所有查到的线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捋到最后,终于捋出了一条或可还能往下查的路子。
王府暗室内留在书架下面的那副镣铐和不知何用黑色布条,或可查出些什么。
霍岩昭垂眸打量她,仍旧不发一言。
“大人明察秋毫,一定看得出来!”谢婉鸢搜肠刮肚,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末了一想,又补充道,“大人……您大人有大量……”
这话说得,霍岩昭若是真罚了她,倒是他心胸狭窄了。
“嘴皮子倒是很利索,”霍岩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眸子冷得像冰,“只是可惜,从不用在正事上。”
言罢,他转过离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却缓缓流下一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草地上。
那飞镖毕竟是一枚铁块儿,谢婉鸢用尽全身的力量故意用它袭击人,即便是没有锋刃,打在手上,伤也轻不了。
“咦?”谢婉鸢一怔,望着滴落的一串血滴,面露疑惑。
之后,李学官也跟着去了医馆,去处理腕上的伤,而谢婉鸢则继续同二舍的弟子们切磋武艺。
因偷袭失败,还差点被看穿心思,谢婉鸢的心里始终窝着火。
恰巧秋季比武也不远了,她是时候该尝试下“小聪明”里记录的每人的弱点和应对方案好不好用了,于是她试着一一过招二舍的弟子们。
她勾唇浅笑,手中白银剑一斩,挥剑如虹,按照“小聪明”上记录的弱点,让对手们纷纷中招,无一例外。
凶手很可能是逃犯,且他惯用左手,若沿着这两条线索追查,调查京兆府、大理寺三年前的所有案卷中的逃犯,或可锁定杀害母亲的凶手。
这个凶手说不定与长生丹一案有关,若是如此,这便可成为一道新的突破口。
天色渐亮,她很早便醒了睡不着,干脆起身下榻,披上外裳将陈三唤来。
“到尉迟将军府,将尉迟昕找来,就说我有要紧事需她与孟柔姑娘帮忙。请她们二人去一趟京兆府,还有大理寺的卷宗库,帮忙调查三年前的所有逃犯。若发现左利手的,立刻叫我过去。”
陈三不解,但仍领命而去。
本以为此线索定能追查出一二,不料黄昏之时,陈三回来复命,却告知称大理寺与京兆府三年前左右的所有案卷中,并无左利手的逃犯,甚至他们后来又去了御史台调查,也同样未能寻得。
谢婉鸢不由有些失望,心下也疑惑,莫非那个杀害母亲的凶手,不是逃犯?那他又为何戴着镣铐?
此案的许多问题似乎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间,榻上之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谢婉鸢当即怔住,眼瞳轻颤。待她回过神来,立刻快步上前查看,只见那人缓缓睁开了眼。
第142章山洞
“鸢鸢……”霍岩昭唤了一声,嗓音略显沙哑,之后紧蹙着眉头,缓缓撑起身子。
“你醒了?可觉得好些?”谢婉鸢立刻上前,扶他半坐起来,又帮他垫好软垫,之后吩咐陈三去请顾悠过来。
霍岩昭没有回答,神色仍有些恍惚。
他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眸底露出一丝疑惑,淡声问道:“这是……哪里?”
“是王府,”谢婉鸢微微垂眸,“那日你在京兆府晕倒,我便让人将你带来了这里。”
“那日?”霍岩昭一怔,恍惚间想起七日限期之事。若她说“那日”,想来并非是今日或是昨日,那他一定已沉睡了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