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是因为他要藏在灶里!”
闻言,众人惊叹,目光纷纷聚焦去了灶台上。
霍岩昭面色一沉,转眸给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那侍从上前,张开双臂,握住铁锅两端的手柄,一个猛劲儿向上,将锅端了起来。
众人乌泱泱地围了上来,顿时惊得瞪圆了眼。
果不其然,那灶里藏着一位正瑟瑟发抖的黑衣男子,一身落满碳灰,像个刚在泥巴里滚过一圈的大马猴似的,灰头土脸,眼里满是惊慌。
他也是这武学院的黑衣侍卫之一。
谢婉鸢长舒一口气,宛若一颗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望了望手中的“小聪明”,唇角高扬,默道:“还好有‘小聪明’,谢谢谢伯伯。”
“生活篇”中有写,在灶房偷吃的若是来了人,无处藏身,可以将锅拿开,藏身于灶中,但要小心来者生火烧饭。
霍岩昭凛冽的目光落在那黑衣侍卫的身上,迫人的语气道:“是你?”
那黑衣侍卫迟疑片刻,起身而立。他抬手拭了拭额上的灰,眼底的惊慌忽然褪去,唇角挂上一抹冷笑。
“大人误会了,只是因死了人,小的太害怕了,可当时外面又恰巧来了人,小的怕解释不清,便在这灶中躲一躲。”
语落,谢婉鸢轻嗤,这理由真是牵强,看来他是要死不赖账了。
霍岩昭睨了这黑衣侍卫一眼,却并未下令抓人,而是转向谢婉鸢,眸光依旧冷冽。
“他说的有理,谢婉鸢,你方才的言论都只是推测,若没有证据,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谢婉鸢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坚定地嗓音道:“证据当然有。”
她抬起眼帘,走到那黑衣侍卫跟前,伸手一把揪起他左肩的衣衫,“你来说说,你左肩上的这饭菜汤汁是从何而来?”
说完,她回过头去,半阖眼眸看着霍岩昭,心道:鸡蛋里边挑骨头,存心就是想弄死我。这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果然里外一个样。
“我……我这是……”黑衣侍卫磕磕巴巴,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婉鸢冷声道:“适才我说过,墙根处洒了些黏糊糊的汤汁,那箱子板的截面有,但底面却没有,可那地上的汤汁却明显被蹭掉了许多,那它去哪儿了呢?”
“这伙房地方不大,能放下两只箱子的地方本来也不多,凶手必须要找个能让人一进门就发现尸体的地方,不然若是鲁大娘检查灶房时没能发现尸体,他的嫁祸伎俩便失败了,所以他只能选在地上有汤汁的地方躺下。”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闪过一抹自信,“然而凶手还不能让这汤汁沾在阿庄的身上,否则他用箱子掩藏阿庄的计谋可能就会败露,所以他只能让这汤汁沾在自己身上,这袖子上的汤汁就是你是凶手的铁证!”
那黑衣侍卫连连摇头,“不!不是的!大人,小的就是不小心摔倒了沾上身的!”
谢婉鸢双眉紧蹙,证据都这么确凿了,他还死不承认,“你……你这是死不赖账!”
她颇为无奈,但也无计可施,只能看向霍岩昭,急切道:“大人,他就是凶手,错不了!”
此时,霍岩昭开了口:“证据还有。”
众人闻言“咦”了一声,一齐朝霍岩昭看了过来。
霍岩昭冷眸一闪,语气犀利,“不出意外的话,你身上应该还藏有与阿庄口鼻中絮状物质地一样的、沾满迷药的白色帕子。”
语落,他又给一旁的贴身侍从使了个眼色,“搜!”
那一瞬,从他眸底划过的狠厉之色,看得谢婉鸢不由胆下生岩,手指微微一紧。
霍岩昭的侍从跳步飞身上前,一把拽起那黑衣侍卫的衣襟,将他从灶中拎了出来。
接着,那侍从又在他的身上麻利地拍打了几下,果不其然,搜出了一条沾有药水的白色棉帕。
黑衣侍卫双膝发颤,再也无从狡辩,又或许是被霍岩昭的威慑力给震住了,才没有再继续胡搅蛮缠。
他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小的是受人胁迫,不能怪小的啊……”
霍岩昭眸光一沉,“受何人所迫?”
“这……”黑衣侍卫顿了少许,眼中的黑瞳微颤。
他趁人不备,迅速从袖口中抖出了一枚药丸塞入嘴里。
刹那间,鲜血如泉水般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流了满身,他咚地一声倒在地上,瞪着眼,气息断绝,再无声息。
霍岩昭的侍从傻了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众人亦是不禁吓得大叫起来,仓皇失措,乱作一团。
霍岩昭也垂下眼眸,不知是对此人的生命感到惋惜,还是对没问出来答案而感到失落。
谢婉鸢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眼前,但这样的死法,还是第一次见,虽不至于失态,但心里多少有些许慌张。然而这些情绪,她也只能压在心底,无法表露于人前。
“他……就这么死了?”谢婉鸢咬咬牙,鼓足勇气道,“会不会太草率了?”
“当然不会,”霍岩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倒地的黑衣侍卫身上,冷眸一沉,宛若凛冬的霜雪,漠然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好一个杀人偿命!谢婉鸢在心里道,既然杀人偿命,那这门主满手血腥,恐怕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他亲手杀了小瑶,就应该偿命!
“这可是您亲口说的,”谢婉鸢轻声念道,“杀人……偿命……”
也不知霍岩昭到底是没听见她的话,还是听到了却置之不理,直接便从她的身旁绕开,对着侍从摆了摆手,叫人将尸体抬走,然后离开了这充斥着油烟气息的灶房。
谢婉鸢的脑中不由再次回忆起妹妹小瑶被杀时的场景,小瑶本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二人在这制度残酷的武学院里同甘共苦,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