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时他还扣着梅世凡不放,又说自己处事公正严明,便是打了自己的脸,所以最终还是妥协了,吩咐道:“郝特,放人。”
郝特迟疑好半晌,终还是无奈放开了梅世凡。
梅世凡却不知好歹,不屑一笑,伸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得意地看向谢婉鸢,“想不到你谢婉鸢今日终于说了句公道话。”
话音刚落,他陡然沉下脸色,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毕露,“但别以为这样,本衙内就会放过你!”
谢婉鸢睨了梅世凡一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放过?”
梅世凡轻嗤一声,冷着脸扭头而去。
谢婉鸢刚准备离开,只听霍岩昭声色俱厉道:“谢婉鸢,你留下!到本官房间问话。”
谢婉鸢一惊,一听是要去霍岩昭的房间问话,心中暗暗叫糟,可碍于对方是门主,官职在此,她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
她叹了口气,撇了撇唇角,漫不经心地回道:“哦,好……”
霍岩昭朝着卧房而去,却又忽地莫名其妙颠了两步,原来是差点踩到一只花圃中窜出来的硕鼠。
那硕鼠灰溜溜的跑走了,似是也被霍岩昭吓得不轻。
方才,霍岩昭有一瞬间神色的扭曲,只是很快又掩饰住了,许是不想让人察觉到他怕老鼠一事。
他装作仅仅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的样子,随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
谢婉鸢见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点她可要回去就记在“小聪明”上,以此继续谋划弑杀门主。
回程已过晌午,一行人寻了处驿站用膳歇息。
饭菜刚摆上桌,众人动起筷子,霍岩昭忽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门外。
他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对身边的尉迟昕道:“别往后看,可能有人跟着,应当是从早上出城那会儿就在了。”
尉迟昕神色一凝,放下筷子,手缓缓伸向剑柄。
霍岩昭立刻道:“别急,先吃完饭,莫要打草惊蛇。”
尉迟昕轻轻应声,这才若无其事地用完了饭。
饭后,尉迟昕借口出门寻找茅厕,在驿站周边溜达,寻找跟踪他们的人。
她忽见一道身影拐进了一条巷子,便快步跟了上去。
眼前之景令她一怔。
第144章地宫
巷中空荡荡地,只有几只野狗在啃食着什么。见有人突然出现,野狗们受惊一般,迅速逃窜开。
尉迟昕皱了皱眉,又在周边仔细搜寻了一圈,依旧不见人影,或是其他明显的脚印,最终只能无奈回到马车前,对霍岩昭摇了摇头。
霍岩昭目光微沉,回想起今日洞穴里射向谢婉鸢的那支暗箭,心下隐隐觉得不踏实。只怕那内鬼是冲着谢婉鸢来的,有意取她性命。
他当即吩咐陈三与尉迟昕加强戒备,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谢婉鸢身边。
一行人将霍岩昭扶上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一路沿着洛水而行,临近黄昏时分,终于回到了京城。
深秋朝阳初上,金灿灿的阳光洒进庭院,铺满院中的花花草草。
高高矮矮的几座青石假山,曲曲折折的几道碎石小径,这里仿佛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幽之地,谁能晓得背后的制度竟这般惨无人道!
屋舍里,谢婉鸢伸了个懒腰,抬手掀开幔帐,带着一身的倦意爬下床榻。
认真梳洗打扮一番后,她穿上一袭朴素轻绣红裙,手执着白银长剑,推门而出。
“吱扭——”一声,战红门气派而庄重的漆红色大门也随之敞开,霍岩昭的侍从,也就是战红门的领事,名唤郝特,带领着十名新一届的弟子们走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站在庭院的空旷处,为新弟子们介绍道:“欢迎各位来到战红门习武,这里每年中秋前将按照综合分数排名。”
闻言,新弟子们交头接耳。
郝特厉声一喝,“都安静听我说!想被扣分吗?”
他眉黑如漆,墨发高束,一身玄色衣衫,腰配黑柄宝剑,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压抑,一张脸此刻更是死死板着,令场下的弟子顿然鸦雀无声。
“这里的得分规则以制度手册为准,不会公开,这是为了让你们更专注于综合能力的训练,而不是得分本身。”
新弟子们大多都是被迫来这里的,身处在这个陌生又严苛的环境中,个个眸子里都充斥着惊惶。
众所周知,这里院墙高大,周围皆是深山老林,多年来从未有人出逃成功过,况且,还有五位高手学官和四大黑衣侍卫严加看守,他们这些可怜的弟子,若是不想被处死,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便是努力习武,排名前五,成为胜出者。
战红门的制度残酷,寻常人是不会主动来这里的,不过,也有例外。
为走捷径得到军中官职而来的殿前太尉之子,梅世凡,也是今年新来的弟子之一,许是因他太过纨绔放荡,梅太尉才会下狠心,将他送来这里收敛收敛脾性。
梅世凡头顶着束发金冠,一双狭长上翘的丹凤眼中颇具着高傲自负之感,哪怕是练功衣,也必是精绣华奢的上等丝缎而制。
他手握着镶满宝石的利剑,如白蛇吐信般地在庭院中给同行而来的新弟子们展示起剑法。剑影迅如疾风,动作娴熟流畅,象牙白丝缎练功衣如云般在他周身飘飞,令围观者们看得如痴如醉。
他们见梅世凡锦衣玉带,想必是个贵族出身,便纷纷吹嘘:“公子好剑法,真是前途无量!”
梅世凡轻轻勾唇,眉眼间泛着的傲慢之气又浓烈了几分。
他收起宝剑,在庭院里闲逛,见到花圃中开得娇艳的花朵,便随手摘上一簇,正洋洋得意,却被恰好路过的郝特瞧个正着。
郝特喝道:“大胆!你可知这门医亲自养护的药材有多珍贵?岂能容尔随意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