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他抬起头:“世子,入内请卸兵刃。”
霍岩昭看清了脸,古树一样的脸,面白无须,背是习惯性地佝偻,功夫却精深。
他顿了一会儿,将沧溟剑交给一旁的近水。
近水觉察到不对:“世子,不若回去?”
近山脑子笨些,却有一个好鼻子,就算淡到不行,他还是嗅到了“晴晖香”的味道,轻声告诉世子。
晴晖香?
价逾千金的贡品,多是宫里的贵人用的女香。
霍岩昭走进屋中,外室无人等候。
甫一进去,他就皱起了眉头。
淡淡的烟雾自香炉升起,却没有什么香味。
晴晖香应是人带进来的味儿,这香炉里的燃着的东西没有味道,才是可疑。
内室有呼吸声,霍岩昭并未急着问是谁,而是走到茶桌边,随手拿起一盏茶水泼向了烟雾袅袅的香炉。
雾气一散,内室的纱幔人影绰绰。
霍岩昭原本想不通太子为何在此约见他,在见到帘内人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拂开朱红纱帘的手腕柔若无骨,上叠戴着七宝手钏,紧接着是一张娇艳面容,头戴红羽花冠,唇如丹朱,一双剪水双眸,望向他时格外凄切。
“世子……”
帘内不是别人,正是即将成亲的晋国公主。
公主不在宫中安心待嫁,却出现在这儿,不管为何,都让霍岩昭皱起了眉头。
他不说话,更添晋国公主心中忐忑。
自己今夜算是孤注一掷,偷了太子哥哥的令牌在此约见霍岩昭,还费心点了那宫中秘药,就是想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他。
没想到霍岩昭这么快就发现,将香炉灭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举止出格,但不这么做,怕是一辈子都不甘心。
“霍……世子,本宫来寻你,有事……”晋国公主话未说完,脸就红透了。
霍岩昭语气比外头的雪还冷:“公主还是请回宫,安心待嫁吧。”
他的话让晋国公主面色一僵,妆粉都白了一层。
待什么嫁?晋国公主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更不想嫁。
她想从霍岩昭脸上找出一点动容之色,可是没有,他脸上没有半点可供她遐想的神色,连鄙夷都没有。
开心也好,生气也罢,都能让一个痴心的女子浮想联翩,可霍岩昭什么表情也没有。
事不关己,淡漠至极,冷淡得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甘心吗?
她不甘心。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晋国公主起身向他走来,颤抖着声音:“你只要说一句,本宫就不嫁了,纵然等你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她特意穿的一身火红的襦裙,外袍滑落,裙摆行走时翻涌如红云,料子柔薄得即便层层叠叠也能隐约看见摆动的腿,襦裙领口极低,半陇白丘随走路盈盈,似在勾诱着什么。
穿成这样,晋国公主不是不羞耻,但药都用了,她已经彻底豁了出去,今夜是立誓要把人拿下的。
说完话,人也站在了霍岩昭面前,晋国公主已心跳如鼓,等着心上人的答复。
这般痴情的公主,再是无情的公子也该动容了。
可惜,
什么都没有。
霍岩昭眼神寂寂,和从前拒绝她时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退后了一步,像避开马车扬起的灰尘,眼神落在织金地毯上。
“你说句话啊……”晋国公主带着哭腔,绝望地催他。
他开口,是淡漠到冰冷的话:“臣的话和从前一样。”
晋国公主不愿相信,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霍岩昭还是没有一点动摇?
面对拒绝,她犹如困兽,不知如何突破这堵冰冷的坚壁。
不是没想过用强权压他,晋国公主曾多次求请父皇赐婚,她相信,就算现在霍岩昭不喜欢自己,只要成了亲,以后天长日久地相守,她再小意温柔些,霍岩昭总会动摇的,
就算再无情,以他的君子风度,至少也会予她正妻的尊重。
甚至,晋国公主想过,以后允许他纳妾,讨他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