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皮具铺?”谢婉鸢微微睁大眸子,和霍岩昭看向彼此,异口同声,“潘博?!”
霍岩昭目光微沉:“看来午后有去处了。”
言罢,他麻利地同陈三一起,将几个小贼押回大理寺,随即又叫陈三备车马,带着谢婉鸢直奔祥和皮具铺。
谢婉鸢脚下突然一顿,这身份贵重到连姓都不能问,全天下还有几人
她原以为是哪个眼高于顶的朝廷新贵,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快!快按我说的去找。”
谢婉鸢也着了慌,此人要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也甭想苟活了。
这位大爷可真是,逼她三日破案还不够,现在还消失在贼窝里,真是不害死她不算完。
喵——一个黑影蹿到廊下的扶手上。
“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黑猫两只黄荧荧的眼睛闪着幽光。
谢婉鸢脚步一滞,挥手让衙差自己先去找。她方才着急上火,忘了还有这位在。
潘博微微低下头去:“几年前,小人曾随师父学过此技,但因怕惹祸上身,一直没敢张扬。”
霍岩昭眸色微冷:“当真?”
潘博连连颔首:“当真!当真!小的怎敢欺瞒霍少卿……”
霍岩昭又问:“那你师父又是何人?”
潘博面露难色,踌躇半晌,才低声道:“是……前些年,那郭氏皮具铺的掌柜——郭渊。”
“郭渊?!”霍岩昭神色一凛。
第47章血迹
他嗓音微冷:“郭渊那个老骗子,听说当年卷款逃跑后,没几年便病死了,所骗银钱至今不知去向。”
谢婉鸢投去疑惑的目光:“他……是如何行骗的?”
霍岩昭继续道:“当年郭氏皮具铺赫赫有名,手艺甚好,颇受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青睐。不料一日,掌柜郭渊却突然称家中生了变故,急需用钱,便以低价吸引大量顾客订制货品,据说单子足足排到了一年后。”
“后来许多顾客因如期货品未能兑现,找上门去,竟发现铺子早已人去院空。受骗者中不乏贵族商贾,所订货品多是高档马鞍、皮靴、水囊等,粗略估算,赃款多达几万钱。”
谢婉鸢了然,目光转向潘博:“你师父究竟逃去了何处?你又可知赃款去向?”
潘博点了点头,眼底露出几分伤感:“其实……小人是那事后才拜的师,当时并不知他是郭渊。”
她也知道此事迫在眉睫,所以这些不相干的人就不要在这碍她的事了。
“诶——”赵成觉得自己的金玉良言没得到应有的尊重,“霍大人,你们这位主事真是出人意表啊,我这可是一片好心……”
“赵大人,”霍岩昭将茶盏放下,笑着拍了拍赵成的手臂,“您先别急,您还没好好尝尝晚辈的茶呢,您今日来,晚辈特意让他们换的好茶。”
“霍大人,不是我挑理,但你们这位主事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了?”赵成还要再说。
“对了赵大人,趁着您在,能不能将您画梅的绝技传授晚辈一二?晚辈愚钝,照着您的画仿来仿去,也仿不出个样子。”霍岩昭笑着搀住赵成的胳膊,把他往书案那边拉扯。
赵成本还有话说,但霍岩昭已经提了笔刷刷点点地画起来,赵成很快就忘了旁的,一双眼睛只盯着纸上的梅花看。
霍岩昭笑语晏晏,原本清冷的一张脸因笑容又添了几分俊朗。
谢婉鸢见这二人相谈正欢,无人留意她,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霍岩昭若是愿意,可以八面玲珑,亲切、和善,博得每个人的喜欢。只是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清冷自持,若非至交好友,他便只求表面和气便好,极少花力气讨人欢心。
所以,他方才的这般举动,是为了她?
那必然不是,定是为了让她将案子查清楚。他这人一向严谨,也很坚持原则,和她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
霍岩昭余光瞥到谢婉鸢退出去,抬头往院子里望了一眼。
院子里的谢婉鸢健步如飞,虽是走路,却比小跑也慢不了多少,经过游廊拐角的时候,为了图快,竟想一个斜步拐过去,结果肩膀咚地撞到了廊柱上。
看样子,这一下肯定撞得不轻,霍岩昭几乎能感觉到这有多痛。
谢婉鸢忽然顿住,似是咬了咬嘴唇,蜷了蜷胳膊,又往他这边瞟了一眼,终是没有抬手去揉那肩膀。只是再走起来的时候步伐稳重了不少。
走路都这么心急,看来真是忙着去查案了。
霍岩昭抿了抿唇,在赵成面前努力维持了唇角的弧度。
他从前也见过刘语清撞上柱子。
她自幼受到严格的教养,心里再急也一定要维持端庄的仪态,但到了拐角的位置她就忍不住要切个角,一步插过去。若是距离看得准还好,若是稍有不准,她便会撞了这或者碰了那。
偏她又好面子,从不喊疼,但若仔细一瞧,便能辨出她眼中那层薄薄的水雾,瞧得人心疼。
霍岩昭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得远了些,忙又收敛了心神。她如今自有她的夫君怜爱,疼了撞了,也有人给她吹吹揉揉,他还惦记着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主事值房里,谢婉鸢一回来,就叫上了值房的书吏出门。方钰在一旁看着,问她急急忙忙地要去哪。
“就是您方才说的那家鸢楼阿——叫什么楚韵阁的。那两位溺亡的公子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宁愿步行过桥也要去的地方,应当就是那里了。虽然连着河堤的那条街上也不止这一家鸢楼,但您不是说这家最气派吗,那下官觉得最有可能是这家。”
方钰点点头:“那你稍等,我也换身便装,与你同去。”
他是知道那种地方的,谢主事如此俊俏生涩,他怕他被那些姑娘们生吞活剥了。
方钰所料不无道理,谢婉鸢一进楚韵阁便即刻被团团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