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一叹,然而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抬步追了上去。
二品官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如今能证明广德侯府三公子罪行的便只有他身边的小厮,下官想录他的口供,可是下官官职卑微,若下官一人去侯府,恐怕连门都进不了。所以下官……想求大人与下官同去。有大人在,下官定能进得门去。那小厮即便说谎,下官也总能找到漏洞。作伪证同样要受刑,那小厮很有可能招供。”谢婉鸢装作不在意,继续道:“我原是想试探于你。如今看来,此案的确与你无关。我们虽然抓了她,她却始终不愿说出原委,我听说你是她的弟弟,以为你知道内情。现在看来,你是全不知情了?”
“小民小民小民不知。”
少年两只拳头攥得鸢白。他透过支出去的格窗,留恋地看了看院子里的妹妹,妹妹怀里抱着布娃娃,也正眼巴巴地回望着他。
谢婉鸢看了他一眼:“那好,那此案便是了结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姐姐近日都关在刑部大牢,里面阴冷,你可以给她送几件衣服。”她起身要走。
“大人!”他眼神慌乱,似乎很怕她走出这间屋子,“大人且慢,”少年突然一个箭步拦住她,“不该抓她,那几人是罪有应得!”
“你知道实情?”
他不是就爱掺和这些事吗,把他这尊大佛搬出来,看谁还敢拦路。况且他总是一副谁都入不了眼的样子,那让他去对上位高权重的广德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哎呦,这会想起爷来了?”二品官的嘴角又如往常一般噙着戏谑的笑,“别以为爷不知道,当初在河神庙的时候,你心里把爷骂了千八百遍吧?”
谢婉鸢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因为他,她差点丢了官,还险些没了命,连心里骂一骂都不行吗?
“下官岂敢,下官这些日子跟着大人,不知长了多少见识,对大人的崇敬之心日益增长,当真是日月可鉴。”
谢婉鸢已拿出了最丰沛的感情说这一段话。
二品官扇子一停,嘴角的笑意渐渐晕开,一张俊美却高傲的脸显得亲切了许多。
他自然知道她这马屁全是胡乱拍的,但因出自她的口,他却依然觉得很受用。
“唉,爷为了你好,劝你别去。”他的神色少有的认真,“这个世上本就无公平可言,你想要公平,须得先有权力。这个案子你查清了,很好。但是,到此为止,别给自己找麻烦。”
谢婉鸢刚要开口,他抬手示意她听他讲完。
“我问你,若真有公平,你直接去广德侯府找证人便是了,何必来找我?你想必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想让我帮你镇一镇广德侯,是也不是?但是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为了你得罪他。”
谢婉鸢抿了抿唇,他既然是这个态度,多说无益。她原也是幼稚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平日玩一玩也就罢了,怎会真的在意百姓的公义。
她刚要行礼说她叨扰了、即刻告辞,二品官却又开了口。
“除非……”
他目光轻蔑,语气中带着嘲讽:“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不如早早认罪。”
谢婉鸢轻轻推开霍岩昭护住她的手臂,面上毫无惧意,走上前直视着马背上的尉迟寒,嗓音铿锵有力:“大将军此言差矣。我与霍少卿是前日巳时一刻抵达贵府的,从那刻算起,两日之期应至明日巳时才满。如今算来,还剩下近八个时辰,大将军何以断言我们就找不到令郎尸身?”
她微微眯眸,目光里带着疑色:“莫非是您心中有鬼?从一开始,就知晓其中内幕,才这般急于给我们定罪?”
此番话语句句犀利,直击要害,令尉迟寒勃然大怒。
“你?!”他猛地握紧腰间的刀柄,手上青筋暴起,“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竟敢顶撞本将军?来人!给我拿下!”
第52章暗器
“等等!”霍岩昭疾步上前,拦住尉迟寒及其手下。
“大将军,此言如何算顶撞?若雪姑娘适才所言,字字在理。大将军身为朝廷重将,国之栋梁,自当更重军纪、守时辰。”
“此时约定时辰的确未至,大将军又怎知我等在明日巳时一刻前,就寻不到令郎的尸身呢?”
尉迟寒话语哽在喉口,也无从辩驳。
霍岩昭继续道:“大将军尽管放心,倘若明日巳时一刻,我等未寻到令郎尸身,我霍岩昭将亲至大将军府邸领罚,绝不逃避。”
尉迟寒微微眯起眸子打量眼前的二人,神色愈发冷峻。他沉默良久,或是碍于面子,终究没再纠缠,只一挥手,示意手下撤离。
马蹄声与脚步声渐远,谢婉鸢终于稍松了口气。
霍老夫人沉浸在乖孙来信的喜悦当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事有什么问题。
陈大夫人和霍琳琅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不对,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直接点出。
王姒却大喇喇的直接问了出来。
霍老夫人听了这话也是一愣:“二郎在京中向来忙碌,这些小事……一时忘记了也未可知。”
这话说起来,连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能记得给祖母和养子写信,却忘记了刚刚嫁过来的新婚妻子,不论怎么都说不过去。
厅上数道目光都投向了谢婉鸢,看得她感觉端在手上的茶盏都有些烫手了。
她早已料到霍岩昭会那般回应,只是他更需要有人先开口破局。所以她才抢在霍岩昭之前,做了那个挡箭牌。
只是眼下,金吾卫的人马虽已撤去,但也只是暂时,他们明日一早还会回来。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尉迟林的尸身,才能将此事彻底解决。
可八个时辰,又赶上宵禁,谈何容易。
她看向霍岩昭:“少卿,我们恐怕要做好找不到尸身的准备。你看是否要我回王府,找王爷帮忙同大将军说说话……”
“不必。”霍岩昭语声沉定,面上无一丝消极之态,反倒目光灼灼,满是自信。
他亦知明早找出尸身几乎无可能,但事已至此,他仍愿拼尽全力一试。
她来到霍家已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发现自己和霍峥两个人的处境都有些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