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下官只是觉得,圣上和太后对太史令实是真心偏爱,太史令其实大可借势垒权,从长计议,比之以身涉险,或许更为便利。”
书案后,霍岩昭沉默住。
良久,缓缓开口道:
“若你小时候吃的每一颗糖,都掺着毒药,那敢问周大人,你现在再看到糖,会是什么反应?”
周穆动了动口,又随即抿住,答不出话来。
霍岩昭淡声道:“你先回去吧。”
周穆应了声,拱了拱手,后退告辞。
待走到了阶口,又想起什么,踯躅片刻,转身回来再请示道:
“啊对了,冥默先生为太史令择定的那位岳家,眼下也卷进党争,将来……怕是会时时身处险境。太史令可需下官未雨绸缪,必要时,保他一保?”
霍岩昭完成了星图的最后一笔,缓缓放下笔,取过印鉴,语气平静无波:
“谢行全既已做了选择,就该有涉险的觉悟,与你我无关。”
周穆不敢多置喙霍岩昭的私事,领了答复,抬手朝他恭行一礼,告辞下了司天楼。
天台上,只剩下霍岩昭一人。
雨后的星空湛墨如洗,漫天繁星俯瞰而下,映出萧萧夜风中的孤绝一影。
霍岩昭挪开摁在印钮上的指尖,寂然半晌,低声唤道:
“扶荧。”
少年自楼檐上探出头来,“在。”
霍岩昭问道:“跑出去玩了一圈,可有什么见闻?”
扶荧从檐角跃下。
“朝元殿那边守卫太严,我没敢太靠近,后来瞧见肃王的亲随到处问人、要来寻太史令,就回来报信了。”
他挠了下脑袋,斜眼觑着霍岩昭的反应,“不过……大殿散宴之后,我听见好多人私下讨论谢姑娘。”
霍岩昭目光清冷,带着惯有的疏离,静静盯了扶荧一眼,继而垂下头,收起案上星图。
良久,低低开口:“议论她什么?”
扶荧忙凑近了些,如实禀报:
“他们说谢姑娘刚才在朝元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倾慕太史令已久,时时……时时都想见到太史令!还说她辗转难寐,只要能离太史令稍微近一点,就特别欢喜!反正现在全皇宫的人,都知道谢姑娘喜欢太史令喜欢得不得了,就连圣上也知道了!而且没罚谢姑娘唐突,还劝她不要太心急,耐心等婚约兑现……”
“太史令你觉得,圣上是不是也挺看重谢姑娘,觉得她挺好的?”
霍岩昭收拣星图的动作,停了下来。
继而慢慢抬起眼。一旁长乐顿时黑了脸,立刻就要说“缺谁也不会缺她!”
谁知肃王又已转头吩咐随从:“去给太史令带一下话,就说谢姑娘在我们这儿。他若有空,也请来同聚。”
长乐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若存哥哥要是来的话,最好不过!
刚好让这个不要脸的丫头亲眼瞧瞧,他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夜色中,他的神色有些晦暗难辨,看不清情绪。
有什么好的?永徽帝之前,在含章台上匆匆见过婉鸢一面,那时只觉得女孩知礼、貌美,不失大体,但皇宫里知礼貌美的女子何其之多,看久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此刻再细细打量,方才意识到她有些与众不同。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内侍扶起婉鸢。
从小到大,都一样的口无遮拦,无所顾忌。
他卷了星图,吩咐扶荧:
“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姜媚凄然一笑:“我也不知,那即便是骗我,我也要尽力一试。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在场之人闻言,不由心生怜悯。对于一个京城名医都无法续命的将死之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全力一试。
姜媚继续道:“那人恰是岭南人,而长生丹便是源自岭南。那人手背上有个巨蟒刺青,是他们部落的图腾,所以他有长生丹一事可能并未骗人。”
巨蟒刺青……
谢婉鸢和霍岩昭震惊不已,四目相对,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苦苦寻找的那个手背刺青的男子,就是这个人。
谢婉鸢甚至几乎可以肯定,母亲失踪案恐与那长生丹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霍岩昭嗓音骤沉,急切问道:“如何能找到那手背刺青之人?”
第60章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