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进之自然知道她说得是谁:“你以前对她没什么好话,怎么这会儿转性子了,倒开始为她打算起来?”
王姒总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抱怨陈大夫人被谢婉鸢听去,她又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事,便换了个角度道:“我这人最是惜老怜贫,老夫人一向不看好她,霍岩昭也这般冷待她,枉她对霍峥那孩子这般上心,也没落着什么好,我就是可怜她。”
霍进之道:“所以你就是看她混得不如你了,才说她好话?”
气的王姒直打他。
“阿爹……”谢婉鸢小跑着过去,却见谢文宣望了望周遭众多士兵,眼神示意她噤声。
谢婉鸢知此处人多眼杂,便跟随父亲,一起去到一处僻静的凉亭下,落座在石桌旁。
二人几月未见,寒暄了好几句,才切入正题。
谢文宣反复确认周遭无外人盯着,才放下心来。
他看向谢婉鸢的目光极其复杂:“你阿娘的案子,就到此为止吧。是为父当初……不该去霍家提亲。”
“为何?”谢婉鸢不解,“圣人下令重查阿娘的案子,难道不是好事?”
谢文宣长叹一声,声音有气无力:“你阿娘失踪后,为父见你日渐消沉,瘦得都脱了相,才一直纵容你。那时知你日日翻墙外出,去京兆府偷学查案的本事,为父假装不知,实则还暗中帮你打点,只图你有些事情做,不至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哭泣。”
从前谢婉鸢和霍峥两人一同乘车时,从没觉过人多,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这次和霍岩昭一起出门,两人在同一空间内,明显觉得拥挤。
可能这种心眼多的人会给人压力,一个人能顶三五个人使。
霍岩昭混到三品侍郎这个份儿上,显然不可能昭昭稳稳的在家休假,即便上车之后,依然拿了公文在手里看。
这样一来,两人一路无话,倒也昭稳。
车子在学堂院前停下之后,谢婉鸢打开车帘,远远看到霍峥和李维结伴从学堂走了出来。
霍岩昭也下了车,一看就看到了走在前头的霍峥。
两个月不见,他的脸颊圆润了不少,再不似从前一般瘦削,一看就过得不错。
周嬷嬷来信时也提到,如今霍峥的早膳都是在谢婉鸢房中用,夫人十分用心,早点张罗得很是丰盛,也难怪养得气色都好了许多。
霍岩昭五岁那年就入宫做了五皇子的伴读,小小年纪远离双亲,再加上皇子伴读身份敏感,见识到了宫中太多的尔虞我诈,过早看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他自幼早慧,也自负聪明,只是他的骄傲和能力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被打压得一文不值。随着年纪的成长,便渐渐养成了冷心冷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执性格。
“可没想到你性子这般倔,是真想查你阿娘的案子。更没想到的是,三年来,你竟学了这般多的本事,后来还非要为父去霍家提亲,想利用他的身份,帮你调取你阿娘一案的卷宗。你以为为父不知吗?”
“为父一直都知道,但为父明白,只要你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为父终究没有办法,只能应了你……”
他说着,双手握住谢婉鸢的双肩,眸色凝重:“但如今这局面,已是到了悬崖边,接下来的事,非你我能掌控。鸢鸢,就听为父一句劝,好吗?”
“收手吧!”他语气近乎恳求,“霍岩昭……救不了了……”
谢婉鸢浑身一颤,一双含泪的眸子对上父亲深沉的眼眸,不解地问:“为何……”
见父亲没有回话,她呼吸一滞,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阿爹……您一直都知道真相,对不对?”
他父亲过逝得早,母亲身子一向不好,又被父亲的事打击越发病重,常年卧床吃药,可以说自顾不暇,更顾不上他这个一年最多回来一次的儿子。
是以不论母亲正院留饭还是亲自跟车接送,都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而霍峥如今都有了。
这孩子虽然刚出生那几年苦了些,但能有谢婉鸢这样的母亲,实在运气不错。
李维看到车子前站着的霍岩昭和谢婉鸢,眼睛都直了。
学堂里大多是青州的世家子弟,知道霍峥身世的人也不少。
都说霍峥只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霍家养子,但爹娘都齐齐过来接放学回家的,在学堂当中还是头一人!
他长这么大,也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所以到底是谁爹不疼娘不爱?
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摇着头,嗓音哽咽:“阿娘究竟发生了何事?真相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不能说?!”
谢文宣沉默良久,只垂下眸子,淡淡摇头:“不能说的就是不能说。但凡有法子,为父怎会不帮你?又怎会放弃查你阿娘的案子?”
他叹了口气:“但眼下你要明白,即便查出真相,也一样救不了霍岩昭了。这样说……你懂了吗?”
谢婉鸢心头一震,却仍不愿接受,哽咽着摇头:“查出真相也救不了?是因真相不能公之于众吗?可……阿爹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婿枉死,背负千古罪名?”
谢文宣眸色深沉,摇头道:“若说出来,不光是霍岩昭,你我也活不了,也皆会成为千古罪人。这个结果,你就能接受么?”
谢婉鸢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顿了顿,道:“是……与朝政有关,对吧?一切为了社稷。”
谢文宣没有回话,沉默良久,转了话头:“反正……霍岩昭当初逃婚,也算是拒绝了你,而你们至今还未圆房。既然如此,你不如就此放下,改嫁他人。你身为郡主,又何愁没有良配?”
谢婉鸢冷笑一声,生生将眼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坚定地回道:“原来阿爹这般作想。既然如此,那我劝阿爹断了这个念想,因为……我和霍岩昭,已经圆房了。”
第123章倔强
谢文宣呼吸一滞,眉头登时紧蹙:“不对啊,大理寺陈三明明说过,你都尚未与他坦白身份,何来圆房之说?莫要骗我,没有用的。”
谢婉鸢直视着他,目光更加坚定:“无论有无圆房,我心都已属于他,此生不会再嫁旁人。他若有不测,我愿孤老一生。”
谢文宣瞳孔骤缩,似被这话震撼。
谢婉鸢继续道:“总之,不管真相如何,我至少要先查个明白。阿爹不愿说也无妨,我自己去查,只望您不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