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陈大夫人马上就要离开,霍琳琅也要随行,她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又去嘱咐了霍二姑娘几句。
谢婉鸢离开后,常姨娘走了进来,对着霍琳琅奇道:“看到二夫人方才刚刚离开,可有跟你说些什么?”
霍琳琅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换了个话题:“姨娘有没有发现,自从陈大人升了四品后,陈大夫人也越来越不好说话了。”
“她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常姨娘眉毛一吊,“我还当她是个好的,让你跟她来往,她就教你这些?”
“你父亲已经没了,你和你二哥又素来不亲,从小说不上几句话,能依仗的只有你的祖母。陈珲是陈大夫人唯一的儿子,日后陈大老爷的家业都是他的,要不是陈家顾及着和霍家的情分,大可以找个家世相当的嫡女。”
“她自己都不得丈夫欢心,哪来的心思劝你?你也该清醒些,放机灵点儿才是。”
这些话都是从前常姨娘说惯了的,什么陈珲是从夫人所出,身份高贵,她是姨娘生养的,根儿上就比人低了一重……这几年来来回回的听,霍琳琅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反感。
霍家是大户人家,做不出苛待女儿的行径,老夫人从未因为她是庶出薄待过她,外面的夫人小姐们也从没人把她庶出的事挂在嘴边,甚至会因为她在场,讨论这些时刻意避开话题。
怎么反而是自己的生母最是注重这些,总强调这些事情,不是自轻自贱又是什么?
霍琳琅越发觉得二嫂说得对,就是因为这个世道女子多有不易,所以才更要珍重自身,在能力所及的情况下过得轻松一些。
她起身送客道:“姨娘回去吧,我自有打算。这会儿还要收拾出门的衣裳首饰,就不送您了。”
陈三见状,面色一冷,顿时回过头去,打算关门送客。
“请你吃一个月的古楼子!”谢婉鸢立刻提高嗓音,“豪华版的那种,如何?”
陈三关上一半的门立刻又打开了,黯淡的两眼瞬间被点亮,似是饿极了的猫儿见到鲜鱼。
他立刻上前抢过两颗鸡蛋,贴在眼圈上面滚来滚去:“只要郡主吩咐,陈三一定照办!”
谢婉鸢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点点头道:“放心,这次不需出门。”
“你很……擅长画画,对吧?”
陈三眉宇间露出一丝疑惑:“郡主要……做什么?”
铁窗外的天幕漆黑如墨,刑房内,霍岩昭被铁链紧缚在刑架上。
他轻轻抬眸,看向眼前面色肃然的绛紫官袍中年男子,唇角扬起一抹倔强的笑容。
第125章闹鬼
翌日一早,谢婉鸢便拽上陈三,准备一起动身前往王府附近那家颜料铺子。
不料陈三的乌青眼不但没褪色,反而比昨日肿得更厉害。昨夜用滚鸡蛋敷了半晌,谁知下手没个轻重,烫得皮肉更胀,此刻他死死扒着门框,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谢婉鸢没法子,在他屋里打量一番,不止从哪里寻来一块黑布,在上面戳了两个洞,拎到陈三面前:“戴上这个,谁也瞧不见!”
陈三:“……”
他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往眼睛上一蒙,对着铜镜一照,顿时唇角都耷拉了下来。
这模样,与其说是去查案的,不如说是刚劫完道还没摘面罩的……土匪……
“我觉得……挺霸气的……”谢婉鸢努力找补,“你看,只露一双眼睛,深邃、神秘,配上你腰间的配剑,简直就是江湖上来去无踪的侠客!”
从前在大理寺,她所见尸身一般都是陈放多日的,并不会流血,这药她也吃得不多。今日看来是不得不用了,若是等到明早再来验那灯烛,恐怕中间又生变故,三日限期已过了一日,她等不了了。
霍岩昭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药粒,一颗赤豆大的小丸,棕里透着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搓出来的。
“我就不必了,谢主事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蛇的事都还没弄清楚,他断不会再信此人了。
谢婉鸢乐得不给他,她自己吞了一粒,剩下的那粒又塞回药瓶里。这药珍贵得很,若不是看他是她上司的上司,她才舍不得给他。
“既然谢主事服了药,就由你进去将那几根蜡烛取出来吧。”霍岩昭停在门口,不往前走了。
“是,大人。”谢婉鸢抿了抿唇。
陈三听罢,腰板都直了起来。
“有道理啊!”他眸子一亮,“唰”地抽出剑,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又侧过身,抬起下巴瞧了瞧,“还真有那么点侠客风范。”
说罢,他利落地收剑回鞘,一把推开屋门,昂首阔步就往外迈:“走!办案去!”
二人策马,不多时便到了陈三所说的那家颜料铺子前。
铺面不大,里面陈设却颇为雅致,各色颜料罐整齐排列在木架上,空气里也浮着一层淡淡的颜料香气。
掌柜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见二人进来,连忙迎上前。
他注意到陈三眼睛上蒙着黑布,不由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直到看到一身锦绣华袍的谢婉鸢,警惕的神色才稍松懈下来。
“大人,那灯笼挂得高,小人实在够不到啊。大人您英武伟岸,还是劳烦您来取吧?”
他这个身高,只要稍微踮踮脚就摘下来了。
霍岩昭不接她的话,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
他走到廊下,伸开二指像模像样地对着其中一只灯笼量了量,又转过身来量了量她。
“谢主事,你从这里开始跑,跑到那个位置,”他像模像样地用手指在地上划出一条路线,“然后猛然跃起,将其摘下便可。”
谢婉鸢觉得她一定够不到,但他也确实受了伤,说不定还在因此怪她。
那试试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