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山没看到,便是看到了也不会说,但小徒弟直接就把手伸过来了,让谢婉鸢后知后觉。
她懊恼地四处看,找能换的衣裳。
等谢婉鸢再出来的时候,项箐葵已经躺在胡床上掰菱角了。
这些菱角是秋日存下的,师父未上山之前似乎是江南人,爱吃这物,也就师兄费尽心思去找了给送过来,她要是跟西越侯说要吃,断断得挨一顿打。
见小徒弟在掰菱角,谢婉鸢假作轻松地问:“好吃吗?”
“不好吃。”项箐葵老实回答,她就掰个意趣。
“那别吃了。”谢婉鸢将一整盆端走。
“诶——”
嘴里的都让师父薅走了。
项箐葵拍拍手,上下将师父打量了一通,说道:“师父,你从前从不戴围领的。”
“冰雪化冻之时是最冷的,为师怕受凉。”谢婉鸢低头噼里啪啦掰着菱角。
是吗……
项箐葵摸着下巴,她记得师父在多难山上,便是逢冬,也不过一件厚些的外袍,风一吹衣摆就跟仙女似的飘,哪里会怕冷。
可疑,真是可疑。
“师父眼下也有点青。”
“只是昨夜没有睡好。”
“咦——师父,你的被子怎么换了?”项箐葵四处环顾,又发现了一点不同。
她记得师父原来盖的是一床藤萝紫的云锦,怎么变成了暮云灰的呢?
谢婉鸢心突跳了一下,眼神闪烁,那床榻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早就处置了,小徒弟怎么眼尖成这样。
她沉住气,“卜卜在外边乱跑,回来踏脏了被子,不得不换。”
“原来如此……”
项箐葵跟断案的青天大老爷似的,仍旧眯着眼。
谢婉鸢不能让小徒弟这么无法无天地问下去,拿出了做师父的威严来:“没规矩!来建京多日,为师从未过问你的功课,现在去外头,把剑法练一遍再回来。”
啊——这么冷的天,她才不要。
项箐葵使出杀手锏:“师父昨晚睡不着,不会是为了周将军的事吧?”
她才知道了周凤西和曹家的婚约,今天才一早过来的。
说道周凤西,谢婉鸢一怔,“不是……”
纵然真不是因为周凤西,但骤然提起他,谢婉鸢才意识到,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到底被命数推得各自越走越远。
那是她打小就仰望的大哥哥,是支撑她熬过孤寂的支柱。
心心念念来了建京,他却早有婚约,而她……
茫然过后,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觉察到师父的情绪变化,项箐葵有点后悔,她干嘛要提什么周凤西啊,平白让师父伤心。
“为师与他只是幼时相识,见他有今日成就,还要娶一位将门美眷,为师是替他欢喜的。”
嘴上说着欢喜,谢婉鸢却连菱角都不掰了。
项箐葵就是想逗逗师父,没想那么多,现在见她真的伤心了,赶紧宽慰,
“师父,一个男子罢了,你就是见的人少了,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你看,像师兄这么出色的人都是你教出来的,让师兄给你找一个!一个比周将军好一千一万倍的男子,定然不成问题。”
项箐葵说完,就见师父神色变了。
看起来倒是不伤心了,但也不算释怀,而是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别扭。
那她这一番劝解到底有没有效啊?
谢婉鸢原是伤怀的,谁料小葵花突然提到阿霁,伤怀一扫,变成了羞臊。
“莫说此事了,你先前不是请为师到西越侯府住吗,为师现在就想过去。”
这么快?“那感情好啊!师父什么时候过来?我早就让人收拾出院子了。”项箐葵兴致勃勃的。
谢婉鸢本想说今日就可以,但霍岩昭和杨氏都去了杨府,她不好不告而别,便说道:“明日吧。”
“那徒儿明日恭候!对了,师父,杨少连怎么就突然就死了?”
她对这个觊觎师父的登徒子她没有半点好感,但这么巧就死在了国公府,她不得不惊讶。
“听说是喝多了酒,冻死在了梅林。”谢婉鸢一句话带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竟然都没有看见……”
项箐葵今早一听说这事,下意识就觉得他是因为对师父不敬才死的,结果师父偏说是意外。
真是意外还是师父觉得她保守不了秘密,不告诉她?
小徒弟鼓起了腮帮子,“师父,你是不是和师兄有什么秘密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