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片刻,手轻轻抚过曾经受伤的肩头:“似乎是后来到了道州,为救凌远受伤时,才觉痛感加剧。”
“果然如此,”谢婉鸢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静静地凝望着他,语声坚定,“有件事,少卿需有个心里准备。我有个大胆的推测……”
说及此,她眸色骤冷:“对你下毒之人,很可能就是顾大夫。”
第117章弹弓
霍岩昭登时眉心一紧:“不会吧……”
谢婉鸢摇了摇头:“不只如此。今日少卿晕倒时,顾大夫连说了两声‘对不起’,那语气不似寻常医者救不了病人的自责,倒像是……藏着别的悔意。”
霍岩昭仍觉难以置信:“可顾悠与我相识多年,他何必如此?若真为青灵丹而来,直接搞个安神迷药,盗走便是,又何必给我下毒……”
谢婉鸢目光微凝:“或许……是怕被你发现。先下毒令你失了武功,他才好脱身。”
霍岩昭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他便不会给我解药。”
“他给你解药时,你手中还没有长生丹,”谢婉鸢略一沉吟,“少卿现在手里可还有剩余的解药?”
“没有……都用完了……”
“那便说得通了,”谢婉鸢嗓音微沉,“我猜之后他便会借口药材难寻,或来不及配制,不再给你解药。”
“如此说来,少卿在城门与大将军交手时,应当还未中毒,而后来少卿染了风寒,顾大夫亲手为你煎的药,恐怕才是真正让你中毒的毒药。”
虽然谢婉鸢只在这里住了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但已然把正院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如今突然闯进来一个真正的“主人”,连素月等人奉茶都是先到他的手上,多少有些不习惯。
他们成婚已经有了一段时日,但认真细算下来,才是第二次见面。
上次直到他临走前,她都不知原身的父亲曾敲诈他三万两银钱的事,后来想着反正他远在京城钻营夺嫡大计,要年底才能回来,能晚面对一时是一时。
此时面对着提前回来的“债主”,谢婉鸢不觉得有什么久别重逢后的惊喜,只觉得十分局促,整个身体从上到下都十分紧绷,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他。
霍岩昭明显比她心理素质强多了,他顺理成章地坐下来,喝了一被素月奉上的茶后,十分自然的对她问道,“我听周嬷嬷说,你近来一直服用郑大夫的药,身上感觉可好些了?”
郑大夫的方子实在太苦,在谢婉鸢的坚持要求下,将汤药换成了丸药,不过郑大夫再三强调,这丸药药效比起汤药差了好些,但谢婉鸢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前者。
谢婉鸢本来想说,已经没什么大碍,这就准备停药了,但想起刚才他和老夫人的对话,多少还是保留了一些。
“大夫说……比之前要好多了。”
“那就好。”霍岩昭赶了这大半天的路,大概也渴了,一连灌了两盏茶水后才搁下了茶杯,目光随之又向谢婉鸢投来。
他的目光有些随意,没有太多情绪,似乎是在示意她,这次该你找话题了。
谢婉鸢努力思考找话题间,突然想起霍琳琅临走时说过的话:“琳琅去徐州前给你留了东西,放在了我这里了,我这就拿给你。”
霍琳琅最是手巧,针线做得极好,绣什么都活灵活现,这次给霍岩昭做的是香囊和扇套。
霍岩昭声音冷了下来:“她又去陈家了?”
“是。”
方才祖母也说了,陈大夫人和陈珲前些时日来了一趟,几天前刚刚离开,想来谢婉鸢也见到了。霍岩昭接着问道:“你觉得陈珲如何?”
谢婉鸢没想到霍岩昭会问她这个问题。
只是她并太清楚霍岩昭对陈家的态度,也只能打太极道:“老夫人和常姨娘都很看好他,听说在家很是勤学用功,生得倒也体面。”
“祖母可有跟你说,想来年开春让他和琳琅定亲的事?你觉得如何?”
谢婉鸢知道,霍琳琅婚事的决定权在霍岩昭手里,他又是主动询问她的意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眼药一定要上。
只是在不熟悉的人前说他亲戚坏话这事,谢婉鸢从未干过,因为太过紧张,即便她迅速在心底组织了两遍语言,真要开口还是有一些磕巴。
“二妹……年纪还小,她性子腼腆乖巧,对长辈尤其是祖母最是孝顺,倘若……远嫁去了徐州,受了陈家的委屈,怕是也不好跟家里说的。”
这就是不看好这门亲事了。
霍岩昭听了这话,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这位新婚妻子。
霍陈两家联姻这事几乎人人都说很好,祖母,大哥大嫂,甚至二妹的生母常姨娘都这么觉得,但他就是觉得不光不妥,而且很没必要。
没想到府里唯一跟他想法一致的,竟然会是谢婉鸢。
就连刚才关于要不要跟他去往京城的事,在毫无商讨的情况下,她的想法竟然也跟他出奇的一致。
正当谢婉鸢还要补充自己论断之时,就见得全茂走了进来,将一份公文递到了霍岩昭手中,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谢婉鸢不想掺和他的这些事情,找了理由离开:“我去给你取二妹留下的几样礼物。”
说罢,便起身去了里间。
等绯月进来的时候,看到正屋当中坐着一个低头看公文男人,也是愣了一会儿才道,“给二爷请昭,夫人可还在这里?”
“她刚去了里间,你寻她何事?”
绯月道:“厨房柳嫂子那边遣了人来问,点心是这会儿就送,还是等夫人接公子回来再用?”
霍岩昭终于抬起了头:“夫人每日都去接峥儿?”
谢婉鸢此时正好取了香囊和扇套出来,听了这话连忙分辨道:“也不是每日,就这几日峥儿得了风寒,刚刚病好就要去学堂,我不放心,所以接送几日。”
谢婉鸢前世在某科普公账号那里看过一个说法,很多单亲家庭一手把孩子带大的家长,会比较在意自己在孩子心中的位置,不喜欢其他人跟孩子培养过多感情。
霍峥也算霍岩昭一个人拉扯大的,且霍岩昭明显对这个养子又十分重视,谢婉鸢生怕他乱想,觉得自己一介外人想要代替他的位置,所以赶忙解释。
霍岩昭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却起身更衣道,“正好今日无事,我同你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