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徒儿看书,只是为了学识不落京中子弟太远。”
“你喜欢谢夜时看星星。”
“不是星星,是因为有师父陪着我。”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霍岩昭长久地望着她,就是不说话,直把谢婉鸢看得慌了。
袖中的手指蜷起又放松,“阿霁,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
今日她本就因为那二人的调侃脑子混乱,想不明白事情,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尚且不能平淡处之,阿霁还小,会不会因为那一夜的错误想不开,对两个人的关系走偏了?
离谱的猜测一冒头,谢婉鸢的心脏开始止不住的狂跳。
霍岩昭语气执拗:“徒儿已经说了。”
他说了?
谢婉鸢皱眉回想他的前话,
不是星星……
是因为有师父陪着……
是她?
阿霁所喜……是她?
不是!他只是自幼受母虐待,才格外亲近自己这个师父。
就算他说的喜欢是她,也是小孩子对父母那样的喜欢。
两人阴差阳错了一遭又怎样,这么多年的师徒之情,授他技艺,看他成人,二人隔着伦常,绝无可能更改!
她舌头打结道::“总,总之为师不知!但方才那两个人,除了朝廷事务上的往来,不可深交!”
霍岩昭和她僵持着,就是不应“是”。
“好好养病,明日为师有事,就不过来了!”
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霍岩昭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不知她真是一个担心孩子走岔路的长辈,还是不敢在他喜欢之事上深究。
她回过神来,连忙蜷紧手指,快步退出浴室,进到更衣的耳房,迅速拭干皮肤上的药雾,用巾帕将手掌包裹住。
药力的作用退得有点慢,婉鸢抬高着手,等了很久,感觉再没有血涌出,方才放低双臂,重新整理一番,换上了来时的衣物。
浴室里的雾气散去了大半。
四下静谧无声。
霍岩昭应该已经走了。
婉鸢取出提前备下的药膏,贴到掌心的伤口处。
伤口其实挺小,但先前的药雾催动手三阳经血流疾驰,被骤然地撤开了银管,委实让她喷溅出不少血,眼下头晕眼花的,视野都有些黑茫茫的。
她找到放在上的食盒,揭开盒盖,取出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热糕早已凉透,咬上去沙沙硬硬的。
但没关系,里面有蜜糖,能止晕。还有茯苓,茯苓补血,他们谢家从前在越州做药材生意,她又从小被送到冥默的师弟那里养伤,各种药谱都背熟了……
不多时,先前引路的侍从,匆匆找了过来,催她离去:
“太史令让小人送姑娘出宫。”
婉鸢前两次来的时候,都是她自己走的。今日竟有人来送,大概自己真的是惹到霍岩昭了,等不及立刻就让她滚。
她缓了下精气神儿,直起身,收好食盒,对侍从笑了笑,“走吧。”
侍从转过身,在前领路,忍不住暗忖这姑娘有些没心没肺的,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侍从并不知霍岩昭病况,只知太史令身边向来没有女人,但最近这一年,却接连三次召同一个美貌姑娘入轩室相陪,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想来到底是年轻郎君,血气方刚的,少不得需要人伺候……
只是今次这姑娘待的时间,还不及往日的一半,且刚刚见太史令脸色泛白,显是心情不虞,估摸着多半是这姑娘做错了事、或者伺候得不好,惹他动了气。
像这种被偷偷送来的女子,出身必然不高,全靠着一副好容貌才入了贵人的眼,被临川郡主选中来服侍太史令。如今得罪了主子,回去少不了要被郡主责罚,以后也未必能有机会再来。
换作旁人早就哭死了,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侍从回首叮嘱道:“齐王殿下和颖川王殿下来了,我带你从后面的回廊出去。你小心莫要弄出动静、惊扰到客人,又再惹太史令不快!”
婉鸢听说过齐王,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也是众多皇子中能力最为出众的一位。
最近京里一直在传,说因为来了许多外地流民,滋生出不少趁机做乱的事端,京畿衙门忙着到处抓人,应接不暇,齐王殿下归京,就是打算要接管骁骑营。
婉鸢迟疑一瞬,驻足拦在了侍从面前:
“那个……你能帮我个忙吗?”
侍从猛不丁被婉鸢拦住,诧然抬眼看她,见少女站到了自己近前,雪肤剔透、明眸楚楚,不由得面皮顿时一烫,竟有些不敢再看她。
“什……什么事?”
他想起,太史令吩咐自己来送人时,沉默许久,最后倒是冷着脸说过一句“她若要什么东西,予她便是”。只是自己后来见这姑娘一脸漫不经心,又是啃点心、又是笑意盈盈的,也就全然没觉得她会讨要什么东西,彻底淡忘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