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水道:“那你为何告诉我?不怕我告发你吗?”
谢婉鸢笑了笑:“你都愿意帮我了,又怎会告发我?你若想告发,当时发现我故意把箭射偏时就已经告发了。”
“而且,你应该早就怀疑我了吧,只是一直不说。所以我猜,你故意不胜出是和我一样的目的,不是么?”
梁若水被谢婉鸢的话搅得心下一片慌乱,她不停地眨眼,“不是,呃……我是说我不是这个目的……”
谢婉鸢见她那慌张之态,笑出声来,“好啦,你的事再说,反正故意不离开肯定不是为了混吃混喝,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过问,不过若是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又愿意帮忙,我会非常高兴的。”
闻言,梁若水欲言又止。
此时,西边的天际已是一片火红,时间已是黄昏,晚霞犹如织锦一般,绚丽夺目。
弟子们纷纷收起刀剑,结束了一日的艰苦训练,陆续奔着膳厅而去。
宽阔的训练场不久后便空无一人,角落里,一颗红色小宝石在落日的余晖之下闪闪发着光……
今日是中元节,晚膳过后,夜色笼罩了庭院。
谢婉鸢跪在青石假山后,手握着一枚小树枝,在地上拨弄起两堆正在燃烧着的纸钱。
一片片白花花的纸钱在火焰中跳动着,渐渐烧成了黑沉沉的碎片,又随着一阵风飘起,化为灰烬。
她放下树枝,合十双手,垂眸道:“谢伯伯,四年了,您可还好?小瑶,你放心,我早晚杀了那狗门主,为你报仇!”
就在她身前的不远处,有一栋独立的灰色墙砖八角小楼,那是战红门的藏书楼。
小楼内,一个男子平躺在地板正中的血泊中,双手更是紧捂着脖颈的伤处,脸上和身上皆沾满了鲜血,尤为可怖。
小楼的地上淌满了大片的血迹,足足有方圆七尺,但藏书楼的门却上着门闩,里面的窗子也皆紧锁着。
夜色之下,周遭的一切静得落针可闻,不见任何人影。
他的死,就好似是那些被处死在这里的失败者的冤魂,在这中元节之夜,开始杀人复仇……
谢婉鸢慌忙起身更衣,草草梳洗一番,便出了院门,抬眼正见霍岩昭端坐院中石桌前翻阅卷宗。
听见动静,霍岩昭抬眸望去,正撞见她身穿那件胭脂粉襦裙,翩然而来。
光影映照之下,衣襟上的合欢花刺绣显得精美绝伦,仿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花香,令霍岩昭一时神情恍惚。
他立刻垂下眼眸,掩去那一瞬的失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
鲁大娘嗤之以鼻,“那凶手就是个神仙呗,能料到你会睡着?”
谢婉鸢摇摇头,“当然不,我洗碗睡着,绝不是因为我懒惰贪睡,而是凶手为了达成目的,用了迷香将我迷晕。”
鲁大娘轻哼一声,依旧颇为不屑,“那你倒是拿证据出来啊,空口无凭。”
谢婉鸢淡定地转过身,继续说道:“你们看这箱子板,只有一块板子的截面粘了地上的饭菜汤汁,却没有一块板子的内外侧有汤汁,这说明当时放在这里的箱子板是立在地上的,那时的箱子根本就没有底面!”
“而这正能说明,箱子当时确实是被拆了下来,拼成了两只,这就是凶手和阿庄曾经藏在里面的证据!”
闻言,鲁大娘动了动嘴唇,一时无言,半晌后才道:“那……那他又是怎么离开这灶房的呢?我刚才进来之后,可没看见别人啊。”
“当真?”谢婉鸢眉梢一扬,问道,“鲁大娘,您真的确认吗?这灶房内没有别人了?”
“你什么意思?”鲁大娘满脸疑惑,“你……你这是怀疑我?”
“非也。”谢婉鸢道。
鲁大娘似是松了口气,又道:“那…这是何意?”
谢婉鸢脸上笑意顷刻间褪去,眸底闪过一抹自信,“凶手根本就没离开过这间灶房,他现在都在这间灶房内!”
他心系郡主,岂能对一个丫鬟失态,不过是他替郡主选的这身衣料衬人,才叫他晃了神。
“抱歉,睡过头了……让少卿久等。”谢婉鸢在他身前站定,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无妨。”霍岩昭并未责备,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昨夜查案辛苦,想必是累了。今日早膳时分已过,不如随我去街上用些。”
谢婉鸢立刻答应,露出面颊上两枚小梨涡。
然二人刚准备动身,却见一名亲卫从远处匆匆而来。
谢婉鸢这才回过神来,偷偷瞄了她一眼,不情不愿道了声“哦”,然后慢吞吞地拾起扔在一旁的围裙,转身而去。
霍岩昭回房后,随行的侍从也跟了过来,疑惑地表情问道:“大人,今日险些抓错人,那谢婉鸢若是没能将凶手指出,恐怕是要遭受冤屈了。”
霍岩昭淡声道:“凶手肯定不是谢婉鸢,那死者阿庄不会武功,若她是凶手,直接一剑杀了他便是。”
侍从不解,“大人知道她不是凶手?那今日还差点将她交去衙门,是何意?”
霍岩昭听了这话,唇角动了动,眼里岩霜也似化了冻一般,柔和颇多。
“抓了她,真凶多半为了让她的罪证坐实,伺机嫁祸。只有这样,才会露出马脚。我猜,真凶十有八九会趁着夜阑人静之时,将沾有迷药的棉帕藏去她的房间。”
“大人英明,”侍从行礼道,然而过了会儿,又道,“那要是……要是今晚凶手没来呢?您就真的把她送去衙门了?”
霍岩昭微微一顿,“应天府衙门我们熟,将她交去应天府走上一番,也不会怎样。”
侍从点点头,又道:“不过,大人,依属下看,这谢婉鸢还蛮聪明的,您不是一直都想培养个擅长断案的手下吗?若是有朝一日回了刑部,此人定能为您所用。”
闻言,霍岩昭神情骤冷,一声冷笑,“刑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