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脑海中一闪而过侍从的禀奏——
“她非想要献个心意,求了许久,说想要让太史令知道她对您的诚意和心思……”
议事厅内,楚英睁大双眼,面上满是惊诧。
他双手微颤,端起手边小几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平复心绪。
州府公廨账簿乃政务之关键,向来严谨保管。而如今,大理寺少卿霍岩昭竟要调取去岁账簿查阅,纵使账目清白,也难免令人心生不安。
见霍岩昭既已执意如此,楚英虽有千万般不愿,却也无理由推拒,只得勉强应下。
他亲自带着霍岩昭一行人和几名衙差到库房去取账簿,然而,待众人赶至库房,一排排地翻找一通时,却唯独发现那本记载着去岁公廨收支的账簿不翼而飞。
楚英面露忧色,当即吩咐几名衙差:“大家再重新找找,这东西决不能丢的。”
“太史令的身体要是没大碍了,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再不回家,家里面会担心的。”
鲛纱流光外,霍岩昭隔着帘影,望向低着头、蹒跚走出的少女,缓缓开口:
“我已让扶荧去见过你父亲了。”
婉鸢刚掀开最后一道帘子,露出头来,闻言几乎是石化当场。
“什么?”
“那……那他都知道了?”
自己偷偷去烟花之地卖药,还被带去了大理寺,再牵扯出她哥欠钱的事,那不是要她爹的老命吗?
鸾鸟铜枝灯侧,霍岩昭一袭介乎天青月白的宽袖,清润犹如水色,施施玉展,凝视着她。
“知道什么?”
“知……”
婉鸢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岩昭缓缓合上手中药匣:
“我只说你在我府中,他便不曾细问。”
婉鸢微微睁大了眼,继而想起她爹素来的志向,心下逐渐了然。
也对,她爹当然不会细问。
只要是霍岩昭传话,不管什么理由,她爹自然都是乐见其成,巴不得她一辈子都住在公主府里,哪还管为什么。
指不定,对着那个扶荧小护卫都掩不住殷勤笑意,恨不得直接传话给自己,想办法老死在这里,棺材都一定要埋进霍家祖坟!
婉鸢揣测着父亲的心理,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也不知是窘迫多些,还是气恼多些。
“我父亲他……他一向敬重太史令,自是不敢多言。”
她原就怀疑,当初冥默先生的那道姻缘“天命”,是她爹半求半逼来的。昨夜霍岩昭情绪失控之际,亦曾说过他根本不信他师父“胡诌的天命”,态度显而易见。
如今难得有机会在解毒之外的场合见到霍岩昭,就该趁早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们……我们谢家虽然祖上做过官,可实际上在越州行商已经好几代了,太史令对我们而言,就是高不可攀的至贵之人,根本不敢妄想能有什么牵连……”
婉鸢斟酌着出言,“将来,无论太史令有怎样的打算,想要做出怎样的决定,我们都必定无所不从,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她得让他知道,她和她家人不是上赶子非要攀附这桩婚事。
“找到了,在这儿。”霍岩昭趁众人不备,竟从怀中迅速取出一册账簿,展示给众人,之后细细翻阅起来。
楚英见状,神色微变,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衣襟深处。不料陈三早已有所准备,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霍岩昭亦早有预料,缓缓放下手中账簿,对陈三颔首示意。陈三随即用力一扯,便将楚英那只伸入衣襟的手臂拉了出来。
“哎哟哟哟——”楚英吃痛,忍不住呻。吟,额上已是冷汗涔涔,可那只双颤抖不止的手却仍死死攥着一本账簿,仔细一看,其模样与霍岩昭手中之物如出一辙。
霍岩昭唇角笑意渐深:“总算露出马脚了,楚长史。账簿正是你偷走的。”
第82章老妪
原来,霍岩昭早已猜到那个一直跟踪他们的黑影就是贪墨案的幕后黑手,于是趁昨夜服下解药,同陈三提前来了这个收藏账簿的库房查探。
二人未能寻到去岁账簿,便知那人已提前将账簿偷走,藏了起来。于是,霍岩昭随便取了一本看上去差不多的账簿,设下此局,“诈”出这个幕后黑手。
楚英冷汗如雨,拼命想将账簿塞回衣襟内,却被陈三一把夺走,递至霍岩昭手中。
霍岩昭细细翻看,眸色骤冷:“原来去岁的账簿是被楚长史藏匿起来了。为何?是不想本少卿看到?”
“这……”楚英面露难色,仍打算狡辩,“这账簿是下官适才从架上刚刚取下的,还未来得及给少卿过目。”
霍岩昭面色微沉,看向身边的谢婉鸢。
谢婉鸢立刻会意:“少卿早有吩咐,命我进门后紧盯楚长史的举动。自始至终,楚长史都不曾有将任何账簿塞入衣襟之行,所以,想来这账簿是您事先藏好的。”
连自己这个亲侄女一旦行事不合她意,也毫不留情面,更遑论那些非亲非故之人?
昔日被送进齐王府的那些女子,因为入不了齐王的眼,退回到姑母手里,多的是被直接杖杀了的,实是如同草芥一般。
婉鸢回过神,向妙英诚心致谢:“我明白,多谢你提点。”她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