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选择与陆家联姻,除了觉得陆淮熙与你很相配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但这二者并不冲突,反而是相得益彰,你,不要急着拒绝,好好考虑考虑?”
凤婵音在心里冷笑不止。
非常熟悉的话术,与当初让她答应嫁入姚家时,一模一样。
这一刻,她不想再演戏了,也不想再阳奉阴违。
阳的阴的她都不想奉陪了。
她总不能演一辈子戏!
“父亲。”她万分认真地看着凤丞相,“你曾经对我说过——‘不要让刀握在别人手里,然後祈求握刀者的怜悯,要让刀,握在自己手里。’”
“可如今,你我之间,你就是那个握刀者,而我就是那个被威胁在刀刃之下的人,永远只能按照您的意愿而活。”
“您以亲情为刃,以父权为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话可太诛心了,凤丞相气得变了脸色,质问道:“你不想成亲,不想生子,不想与寻常女子一样过完一生,那你究竟想怎麽样?”
“我想自由地立于这天地间!”凤婵音掷地有声道,“无须因为世俗纲常,而把自己困于一个男人的後宅里,槁木死灰般过完一生。”
“如果作为您凤丞相的女儿,都不能拥有这份自由,那就说明,这片土地不是我的归属。”
她该要走了,凤婵音心想,她该走出去,去寻找属于她的那片天地。
一直蜷缩在凤家的庇护之下,也将永远受困于家族的枷锁之中。
凤丞相怔怔地看着她,恍惚间,从她的身上看见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此刻的凤婵音,与当年的长公主,简直一模一样,一样地不甘于寻常女子相夫教子的生活。
“怎麽就不自由了?”他不解道,“这样的生活有什麽不好?你一个女子,怎麽偏偏就生了一副同男子般的野心。”
“这是野心吗?”凤婵音反问道,“这怎麽会是野心?我只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完这一生而已?这算什麽野心?”
这怎麽不是一种野心?
在凤丞相心里,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就不该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这个世道也不允许女子有太多的想法。
父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後这场交谈,只能潦草结束。
当晚,凤婵音去找了安氏,提出自己想去明月观住一段日子,静静心。
安氏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拒绝:“不行!”
话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不好,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何如此激动。
“是不是生你父亲的气了?”安氏软下语气,“你要是想自己静一静,母亲不反对,只是,何苦要去那麽远的地方?去别院住一段日子,倒是无妨。”
“我不想留在京城。”凤婵音道,“只要还在京城,我的心就静不下来。”
“我也不多住,最多就住半年,这半年时间,留给我和父亲各自冷静一下。”
“半年之後,丧期也满了,到那时,再来讨论二嫁不二嫁的事情,也比较合适。”
安氏想了想,觉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凤婵音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怎麽会呢?
她不由为自己这个奇怪的念头感到好笑,不回来,又会去哪儿?
难道还能在明月观当一辈子道姑不成?
凤婵音可是最讨厌别人叫她道姑的。
安氏知道,她很喜欢她相府千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