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商客牌的人,一宗买卖也没做成,也无妨。
官衙的人对来办令牌的人都格外热情,温声细语的,仿佛把一副笑模样刻在了脸上。
空时更加觉得外界传言有虚了,他见到的大昭官吏,可比这枉州城的小吏刻薄百倍。
他不由得对枉州産生了极大的好感,认为这是一片遗落在山林的宝地。
无论是带路的向导丶办事的官差,还是城中的居民,都和和善善的,对他们这些外地人,又热情,又周到,这怎麽不是人杰地灵的宝地呢?
他抱着这个天真的想法,走出官衙,行到繁华热闹的主街,感受到了与大昭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心里愈发觉得这地方好,适合常住。
直到,他在主街上看到了一幅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奴隶过市。
一片又一片的奴隶被绳子串成一串,在官兵的押解下,从街道上缓缓行过。
他们赤着双脚,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和衣角上还凝结着一块块干枯的血渍,且大都是老弱妇孺,其中还有几岁的孩童和被抱在怀中的婴儿。
空时看着这与周围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的场景,心中既怜悯,又纳罕。
城中的居民却似是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既不惊讶,也不好奇,只简单地扫视了两眼,就又开始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这又是哪处地方惹了城中的大人不悦?”
空时听到有人谈论道,语气中只有淡淡的戏谑和全然的冷漠。
“也有可能,是哪个小山头不知死活,抢了不该抢的东西。”
另外一个人道。
这时,一个知情人替他们解惑道:“你们啊,都猜错了。我听说,是北面的矿山出了事,死了一批矿工,矿上人手不足,所以大人们才出去猎了些奴隶回来。”
“哦?”前面说话的人询问道,“那这次,是哪片地儿倒了大霉?怎麽连老人和孩子都抓了来?往常不是都只要青壮的吗?”
知情人笑了笑,道:“是何家村的。他们本就是城主府的佃农,城主大人有召,他们不遵从也就罢了,竟还想去投靠冕山,这不是找死吗?大人们一怒之下,就剿了他们整个村落,连一只鸡都没放过。”
看客们听到此言,都赞同地点头道:“那确实是该死。”
空时被他们言语和神情之中的冷漠惊住了,这还是之前对他笑语相迎的好客城民吗?
怎麽他们对外地人和善热情,对自己人却如此冷漠?
凤婵音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道:“师兄们的游札,你没有好好看吧。”
空时心虚地挠了挠头:“看了几本,还没看完。”
凤婵音没有骂他,替他解惑道:“三师兄的游札上面有写,这枉州,除了盗匪林立,法度崩塌,势大的匪首与城主平起平坐之外,还有一点与外界不同,就是奴隶制。”
“枉州的城民,依照户籍身份,分为五等,权贵和受各山保护的大匪,是第一等,城中居民和小匪是第二等,这两种城民,都有奴役别人的权利。”
“城外的村民是第三等,他们没有权利畜养奴隶,但也不能轻易被贬为奴隶。”
“富户手中的佃农是第四等,他们除了没有土地,需要佃主家的地来耕种丶承担高昂的佃租之外,还没有人身自由权,相当于是主家的半奴,要不时承担主家分派的繁重徭役。”
“至于第五等,就是枉州最底层的奴隶了,生杀予夺全在主家的一念之间,与牲畜无异。”
“枉州奉行实力为尊,城与城之间丶城与匪之间时常有争端,若是哪方势力吞并了另一方势力,那麽,後者的所有子民,就会成为前者的奴隶。”
空时之前没有认真翻阅游札,所以对枉州的形势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此刻听了凤婵音的解释,才彻底弄清楚了枉州城民的区别。
他恍然道:“怪不得这城中的居民对那些奴隶毫无怜悯之心,原来他们就是奴役奴隶的一员。”
凤婵音点了点头:“在他们眼里,奴隶是牛是马,是能干活的牲畜,但不是与他们同等的人,所以他们绝不会同情那些人。”
空时大开眼界,小声道:“这城主府如此随心所欲,没有人性,与外面的那些山匪也没什麽区别。”
凤婵音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枉州早已没有统一的法度可言,一切都靠拳头说话,官亦是匪,匪亦是官。”
空时皱眉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师姐,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还是去西越得好,听说西越的都城,是全天下最繁华的贸易之都,一定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先不着急。”凤婵音安抚道,“法度言明有法度言明的好,秩序崩坏也有秩序崩坏的益处,来都来了,我们就多待一段时间。”
空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秩序崩坏,还能有好处?”
凤婵音笑道:“那就要看从什麽方面去考量了。至少在男女权益这一方面,枉州是我知道的,对女子要求最为宽和的地方。”
她指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道,“你看,这里的女子出行,从来不需要带帷冒,也不需要男子相陪,她们自己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外行走,且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
空时一看,还真是这样,他惊叹道:“不止是行人诶,那些做生意的摊贩和商铺老板当中,也有不少是女子!她们家中的男子,竟也没有异议。”
说完,他这才想起来,枉州的现任城主和目前最大的山匪头子冕山之主,皆是女子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