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的结果,到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好的,而且,都有点好得出乎预料了。
土匪们见他们病倒之後,不仅没有趁机造反,竟还连夜下山绑了一个大夫上来,生怕她和空时死了。
不仅如此,堂堂的前山匪头子陶千千和裘术二人还争着抢着献殷勤,亲手给他们熬药。
为了熬药一事,两人又打了一架,最後陶千千略胜一筹,这才抢着了熬药的活计。
真不怪凤婵音怀疑他们的用心,实在是,这二人殷勤过了头。
她接管这山头才不过几日,和这些土匪根本没有什麽深厚的情义,所以很难不怀疑这二人就是在她面前唱大戏,最终还是要毒害她!
“你们发作得都是慢的了。”陶千千不知道她的新山主正在怀疑她的用心,热心地道,“有些外地人,只要喝了这里的水,吃了这里的食物,会立时就发作起来。”
“是是是。”抢不到活的裘术立即在一旁附和道,“发作得厉害的,还会死人呢!”
凤婵音眼带审视地看着他们:“你们亲眼见过?要是真会死人,那些向导怎麽从来不说?”
裘术有些憨憨地摸了摸头:“死人的事情,我也是听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绝对是真的。”
“也是後来,死过几个人之後,那些外地人才怕了,一发觉症状严重,就赶紧离开了枉州,这才不怎麽死人了。”
凤婵音信了一些,这枉州的气候,确实古怪,无论功夫高低,似乎都免不了要受其影响。
她终于明白,枉州边界为何没有重兵把守了。
外地人一进来就趴下了,有什麽值得防备的?
再加上山路崎岖陡峭,大队的兵马根本进不来,所以,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听说,自幽云栈道被毁後,枉州的人口,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只减不增的状态。
後来盗匪林立,州内战火不断,枉州的人口一年比一年少,最後都到了土地无人耕种丶矿山无人开采的程度。
权贵们抢了土地,抢了矿山,却找不到佃农耕种,找不到奴隶开采,这才急了,签了停战协议,至此,枉州城民的日子才逐渐好过了些。
但也仅是比当初朝不保夕的时候好了些,不会再被随意宰杀。至于活得有没有尊严丶有没有自由,官府是不管的。
枉州的城主府,如今自顾不暇,城主令早就对周边地区失去了效力。
城主实际控制的领土,也仅剩州府回崖城,其他地方,不是被土匪占山为王,就是小城主们各自为政。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枉州的律法早已没有了约束力,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谁的兵马多,谁占的土地就多。
凤婵音的拳头比陶千千和裘术硬,所以抢了他们的地盘,他们也没有怨言,不仅没有怨言,还暗暗地祈祷着凤婵音带着他们大杀四方,成为枉州的头号大山匪!
这也是为什麽他们明知凤婵音和空时病倒了,却没有趁机造反的原因。
造什麽反啊?
凤婵音不仅比他们能打,而且还比他们会管理!
仅仅五天时间,她就用丰厚的工钱把矿山里的一衆懒散奴隶收拢得服服帖帖,开采出来的矿石産量比之前多出了整整一倍!
而且,她还有钱,一出手就是金叶子!
上山的第二天,就自掏腰包,采买了一批粮食上山,大大地改善了山上的夥食!
更重要的是,她说,她能把矿石卖出更高的价格!
她简直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样善良的活菩萨,这样能干的老大,求都求不来,他们怎麽还会往外赶?
凤婵音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直到病好之前,她都还在怀疑山匪们是在卧薪尝胆,下一盘大棋。
可直到她和空时的病好得不能再好了,她预想中的毒害丶阴谋诡计依旧没有出现。
“我抢了你们的山,你们不记恨我?不想再抢回去吗?”
一天,看着忙前忙後,指哪打哪,听话得不得了的新下属们,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陶千千赶在裘术之前表忠心道:“山主,枉州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你一日是我们的老大,就终生是我们的老大,我们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裘术迟了她一步,气得又想和她比划一番,但凤婵音不喜欢他们内部争斗,所以他只能忍下了心里的气愤,急忙忙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山主,我裘术最讲道义不过了,我的忠心,你放心!底下的兄弟们,也是一样的!”
凤婵音才不信他们的鬼话,使出了拳头大法,终于叫他们说出了真话。
“这山其实也不是我的。”陶千千解释道,“当然,也不是裘术这厮的!这里,原本是我二舅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裘术就打断道:“你放屁!陶大莽什麽时候是你二舅了?你和你二舅一个姓啊?”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作了一团,凤婵音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悦地瞥了他们一眼。
如果是凤家的下人,这个时候,就会察觉出她的情绪,及时闭嘴了。
可是粗莽的山匪不是相府里精心培育出来的世家奴仆,看不懂她隐晦的眼神暗示。
她不悦了半天,那两人也没有丝毫察觉。
凤婵音瞅了瞅旁边的小师弟,小师弟正就着日光,擦他的宝贝匕首,压根儿没把这边的争吵听进耳朵里。
得!
又是一个看不懂眼色的,也不知道给师姐撑撑场面!
凤婵音无比想念可爱又能干的冬棋,离开了她,再也没有人能通过一个眼神就读懂她的所有心思!
师弟靠不住,新收的土匪下属又实在没眼色得很,凤婵音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
她轻轻擡了擡手,运着内劲一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上,把扶手拍了个稀碎,这才叫底下的两人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