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棋这才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道:“真的?那,打下来了吗?”
“打下来了一点。”凤婵音道,“不过,够你住啦!”
“老爷,不怪你了吗?”冬棋担忧道,“他肯放我们离开?”
“自然!”凤婵音大言不惭道,“你家姑娘我立了大功,现在是凤家的大功臣!爹爹对我,有求必应!”
冬棋对她一直都是盲目相信,她说是,那就一定是!
悲伤的氛围一扫而空,冬棋终于想起来询问她这些年的经历。
凤婵音两句话带过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然後道:“未免给五公主招来麻烦,我们得尽快离京,我现在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你去帮我问一下咱们院子里的人,愿意跟我走的,就留下,不愿意的,你给她们一笔银子,让她们自去谋生,不要透露我的消息,对外只说我已病故。”
冬棋点头应下。
安排好丫鬟们,凤婵音这才去见了五公主,询问她愿不愿意跟她离京,去枉州生活。
五公主的答案依旧没变,她没有勇气离开京城。
“再过几年吧,或许再过几年我会改变想法。”她道,“到那时,我会给你去信,你可记得来接我。”
凤婵音心中一喜,答应道:“我等着您的信,枉州如今确实还不够安稳繁华,等过几年,我把其经营得更好了,到时您再来,能住得更舒心些!”
她俏皮一笑,“若是大昭官兵追来,我们就把桥断了,过一段与世隔绝的日子,等朝廷想不起来您这位五公主了,我们再重新筑桥。”
“好。”五公主道。
从五公主这里离开之後,凤婵音又去见了凤婵韵,依旧是询问她要不要跟她去枉州。
“我会做好善後。”她向凤婵韵保证道,“不会叫庾家人发现端倪。你从前不是说,你最想要的不是嫁给谁,而是可以选择嫁人与不嫁人的自由吗?大姐姐,枉州与大昭很不一样,那里风气开明,女子生来自由,想做什麽做什麽,不会有人管你嫁不嫁人。而且,我现在是枉州最厉害的人,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在那里,你不用忍受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更不用委屈自己与一群不喜欢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凤婵音觉得,她向凤婵韵描述的是她曾经最想要的生活,凤婵韵即使不会立刻跟她走,也会如五公主一般给她自己一点考虑的时间。
可没想到,凤婵韵听完这话之後,却断然拒绝了她的邀请。
“婵音,我没有委屈。”她道,“也没有忍受。或许一开始有委屈,可也是因为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婚姻是怎麽一回事,人生是怎麽一回事。”
“现在我长大了,也明白了,我有了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孩子,我很幸福。”
“我知道,人生就是这样的,人人都是这样过的。所以,我不会走。”
“你也回来吧,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不仅受罪,还会被世人所非议,你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趁现在还年轻,回来让父亲重新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凤婵音有一瞬间的怔然,她看着凤婵韵,一时间各种说不清的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竟有想落泪的冲动。
之前,冬棋哭得那麽惨的时候,她都没有一丝哭意呢。
时间真是神奇啊,她想,竟然能让一个人转变得这麽彻底。她的大姐姐,再也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自己背着个小行囊就敢独自出门去与车马行交易,说要接回二妹妹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生活,大姐姐真的幸福吗?”凤婵音认真地问道。
凤婵韵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凤婵音真心地笑了,“只要姐姐开心就好。我就在枉州,姐姐要是想我了,就给我传信,我接姐姐去玩。”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是不同的,每个人生阶段对幸福的感知也是不同的。
没有对错,只要自己觉得快乐,自己的心是安定的,就好了。
凤婵音明白,她和凤婵韵对人生的理解已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听凤婵韵的话,回到凤家,过回从前的生活。
同样的,她也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凤婵韵,以爱为名逼迫她离开京城,离开她熟悉的环境,离开让她感到心安的生活。
……
凤婵音这一趟回京,最终只带走了长音阁的人。
但她并不就此气馁,她想,等她把枉州经营得天下闻名了,等她强大到足够与父亲并肩了,或许,五公主和大姐姐就愿意和她走了,到时候,她要把母亲也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
五年後,枉州改名望州,以其独立于三国之外的政治优势,成功与昭丶梁丶越三国签下贸易协定,凡是在望州达成的交易,皆可享受各国最低关税,自此,望州商人云集,成为天下闻名的香料之府与自由贸易之城。
六年後,五公主和凤婵韵没有来望州,反而是热衷教书育人的凤卓诩携着妻儿偷偷跑来,夫妻俩在这里实现了他们的教育梦想。
接着,是明弈的老师顾老先生,也搬到望州开办了一家书院,不拘籍贯,广收天下学子。
八年後,五公主终于透露出想出门散散心的意愿,已经掌握天下半数商路的凤婵音这回底气很足,行事也比从前更大胆。
明月观,一夜之间人去楼空,里面各有故事的世家贵女们集体失踪,观宇则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这桩悬案在世家圈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神奇的是,这些世家暗中寻找了一段时间无果之後,都默契地选择了对外发丧,称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三月後,望州的书院多了一群知识渊博的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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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