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培风目光柔和,声如清泉击石,清越如山风拂过,“沈云楹,我们是不是夫妻恩爱?”
沈云楹一懵,向来灵动的杏眸生生呆滞片刻,自从要来杭州,身边就有这种不靠谱的传言。现在传到燕培风耳朵里去了?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呢还是故作轻松置之不理?
沈云楹迟疑道:“相敬如宾,可能更合适?”
燕培风的神志不清了?莫不是忘了新婚夜这人说过的话?在京城的时候,两人都默契放纵夫妻不和的传言。
她还纳闷儿,从下江南开始,怎么就忽然刮起燕培风与她夫妻恩爱的风?
沈云楹一抬头就撞上漆黑的凤眸,里头长满荆棘的,只瞧得沈云楹心底发慌,整个人宛如置身荆棘丛。
难道是燕培风故意的?
八成是。
杭州官场和京城不同,可能燕培风需要新的形象示人,沈云楹愈发坚定这个猜测。
在燕培风直勾勾的眼神下,沈云楹轻声细语地开口:“那在杭州,我们是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吧?”
最后反问的语气令燕培风叹气。
他一颗心被狠狠攥紧,是他自以为是,酿了笑话。幸好无人知晓。燕培风顺势颔首,笑着肯定:“不错。”
沈云楹满眼困惑的模样,燕培风生出一丝不忍。说来也巧,不知是谁传开他们夫妻情深,燕培风就不客气地拿来一用了。
“江南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府里最好固若金汤,不给外人一丝机会。”燕培风嗓音不疾不徐,听在沈云楹耳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带着洒脱笑意,又好像带着蛊惑,“我们必须夫妻恩爱。”
沈云楹听明白了。
做戏。
演一场鹣鲽情深的戏。
沈云楹细细打量了一下燕培风,没想到燕培风会出这般狭促的主意。他为了官场仕途牺牲不小,连惧内的名声也不怕。
不过还真是一个好借口。府里安稳,她才能过安逸的日子不是?
就像这几日,府里安安静静的,和在京城一样,沈云楹每日舒舒服服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府里有姨娘通房之流,她的日子还能这么舒坦吗?
沈云楹浑身一个激灵,绝对不可能。
沈云楹忙不迭点头,信任道:“好。”
燕培风勾唇一笑,温水煮青蛙,再合适不过。
而沈云楹自以为解了困惑,难怪杭州那些夫人个个都在她面前说恩爱之类的话,根源就在燕培风啊。
等祝寿回来,她就接两个帖子赴宴,显摆显摆燕培风的好处,帮他做全这场戏。
沈云楹心里做好打算,全身一轻,好笑地看他一眼,“我这阵子就感觉你不对劲。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你直说就好了呀。”
燕培风深吸一口气,换个角度,沈云楹知晓、担心他心绪起伏,是好事。
“下不为例。”燕培风深深看一眼沈云楹。
离得那么近,沈云楹鼻子尖、眼神也精,燕培风到底风尘仆仆归来,身上出汗,靛蓝色的衣摆附着尘土。
沈云楹有点嫌弃,推他往里间,帮他拿出寝衣,“久别归来,你快去洗漱。”
燕培风从善如流,顺便领人进去尝试新宅子的浴桶好不好用,评价标准便是鸳鸯浴的舒适程度。
两人只歇息一日,翌日中午便出发去金陵。一为巡视漕运,二为祝寿。
两辆宽敞的马车打头,沈云楹独自在第二辆,或坐或躺都随她。
“明日什么时辰到?”沈云楹望着绿莹莹的田地,她们已经走过两个县城,天色也快黑了。
“夫人,明日中午就能到凤鸣山了。”银屏低声提醒,车夫是老把式,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沈云楹嗯嗯点头,明明马车速度不慢,她还是想更快些。
“蜜乳糕香甜,再摆一碟子出来。”沈云楹刚刚已经吃了一碟,还想吃。她往前瞧瞧,“燕培风好忙。”
出门前,沈云楹亲眼看着思齐搬了两个箱子上去,里头不是账册就是折子,反正他得在路上处理公事。
还有那位左师爷,也要跟着燕培风忙碌。
真是不容易。
沈云楹看了看自己消遣用的插图话本,心有戚戚道:“左师爷也不容易,月底给他多一份月例。”
请左师爷的条件是月例三十两,一年四季衣裳全包,分他一处小院,令拨两个小厮去伺候。
银筝摆好几样糕点,茶水,笑道:“刚刚奴婢还瞧见思齐皱着眉头往后头去,那样子像是被老爷骂了。”
银屏忙问:“真的挨骂了?”
银筝不确定,“他凑近马车,听完话就愁眉苦脸的离开。应该是吧?”马车间隔不远,她也听不到前头在说什么啊。
沈云楹看了看银屏,“这会儿天不冷不热,老待在车里闷。你要不去外头坐会儿,再问问思齐有什么事。”
她也挺好奇的。
银屏答应一声,嘱咐银筝好好伺候,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