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如洪,沉浮汹汹,伴有高热,”王大夫耐心解释,“这是染病的脉象啊。”
这么多大夫一起诊过脉,不可能一同诊错。
王大夫也愁啊,叹气道:“世事无绝对。只要待在府城,与患者有过接触,人人都有可能患病。我们这些大夫,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染上。”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老爷刀伤未愈,或许就是病从伤入。这种疫病我未曾接触过,只是一种猜测。”
思齐顿时没了话。燕培风忙得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更不会留意刀伤。思齐就亲见过燕培风亲手上药,伤口还渗出血。
只是燕培风拦着不让说。
王大夫下结论,“为今之计,只能尽力琢磨出药方。”
“那您尽快啊!要是主子染病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府城可就不平静了。”思齐握紧拳头,紧张又期盼地看着王大夫。
沈云楹一颗心往下坠,真是病从伤入的话,若是燕培风没有在庄子门前强撑着射出那一箭,或许没有今日之祸。
屋内思齐正在跟王大夫强调要快,分析府城不容乐观的局势。
沈云楹垂下眼帘,如果说刚刚冲动过来,她只是迫切想看看燕培风,此时沈云楹只想留下照顾燕培风。
沈云楹扭头看看红叶,示意她上前敲门。
“谁?”思齐提高声音,立刻去开门。
看到沈云楹的瞬间,思齐惊诧无比,“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燕培风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害沈云楹染病的!
现在沈云楹竟然到了平安巷,还在最严重的宅子。
沈云楹直接道:“我一收到传话,就让人封锁了消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她对思齐道:“所有事情都由二皇子妃决断。她需要你回去帮忙。”
药巾厚实看不到面容,唯能看到思齐不烦心的目光,沈云楹认真道:“燕培风交给我照顾。”
思齐忍着冲动,心想主子夫人果然恩爱非常,生死关头见真情。他得处置好外边的事,不能影响王大夫对主子的医治。
燕培风是知府,在这所宅子单独有一间房。沈云楹裹了两层细葛布药巾,一进门就看到燕培风缩在床上。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起,额头分不清是细汗还是湿帕子的水,顺着他的眉眼落入枕边。
沈云楹一步一步靠近,伸手在他面颊摸了摸,还是发热。
似乎是感觉到冰冰凉凉的触感,浑身发热的燕培风忍不住去追寻唯一的冰凉来源。他主动用脸颊去蹭沈云楹的手,一下又一下,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沈云楹刚收回手,燕培风无意识的就要跟随,伸头去够她的柔夷。
“不准走。”
沈云楹听到床上人清晰的呢喃,立即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可惜那双幽深的凤眸依然紧闭。燕培风没醒来。
沈云楹略失望,仔细给他换一张湿帕子。
刚换好,王大夫就来催,“夫人,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老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眼下还没有治疗瘟疫的方子。”
平日沈云楹对依附燕家的人很厚道,这次又让甘草跟着皇长孙离开。王大夫实在不想沈云楹涉险。
“您放心,老夫一定尽心尽力保全老爷。”
第92章陪我
沈云楹环顾四周,这间小院进门是山石,沿着两边石廊,便是主屋两间,耳房一间,是个僻静之所。当然,也是隔离的好地方。
沈云楹旁敲侧击,“王大夫,您与几位大夫联手研制的避瘟汤效果很好。府城上下,所有人都在喝,染病的人大大减少。”
尤其是帮着燕培风管理的人手,与病人的接触不比燕培风少。但他们都平安无事。
沈云楹自己也有感觉,每日一碗,后院来往那么多人,没有发病的。
“夫君怎会突然染病?”沈云楹双眸直直对上王大夫的视线,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是不是因为他的刀伤?”
一听沈云楹这么问,王大夫立即明白她应该在屋外听到了那番话。王大夫踌躇片刻,解释道:“老爷的病症属外邪入侵,伤口是疫病入侵的门户。”
“老夫百般嘱咐要先养伤,可是时不待人,府城离不得老爷日夜操心。”
贼人心思歹毒,不给燕培风留喘口气的时间。王大夫无奈摇头,他的药是好药,不是神药,不能立竿见影。
沈云楹眼眸低垂,细葛布的药巾遮住她发白的面容,“此处僻静,隔壁还有一间空房,我不会去别的地方。”
不等王大夫反对,沈云楹继续说:“避瘟汤我日日都有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夫君也不会加重伤势,拖着不能痊愈。”
沈云楹向王大夫福身一礼,恳请道:“夫君病重,还劳您全力施救,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我一定寻来。”
望着自责的沈云楹,王大夫心里叹气,郑重道:“老夫必会尽力。”
王大夫转身出去找人研讨新药方。
整整一个下午,燕培风就反复发热三次。沈云楹一直在他身边守着。
屋里的窗户紧闭,角落点着艾草,床边是夹杂着药渣和汗水的浑浊气息。清寒的月光透过轻薄窗纱透进来,照得人格外苍白。
沈云楹轻轻走回床榻边,眼眸就不自觉发酸,王大夫调整了一次药方,直到亥时燕培风才顺利退热。
不知明日又会是什么情景。
她伸手探向燕培风的额头,想再确认一下他的体温,手还未放下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攥住。
沈云楹惊喜,“你醒了!”
燕培风双眼发红,目光有些涣散,等了好一会儿才盯准沈云楹,嘴巴嗫嚅两下,似是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