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旋律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像一道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穿透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知更鸟唱的是一在场的谁都没听过的歌。
准确地说,是一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听过的歌。
那是来自匹诺康尼的旋律,来自那个所有人都做着美梦的地方。
那歌叫《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音符从她身边浮现出来。
一枚一枚地从她周围的空气里冒出来,有的飘在她头顶,有的绕在她指尖,有的顺着她的梢滑下去,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碎成更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成了一条河。
蓝白色的流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有人在她脚下凿开了一眼泉,那光从她的脚尖开始蔓延,顺着地面往外铺,铺过碎石,所过之处那片灰暗的颜色都被冲淡了,像被水洗过一样,露出了底下原本的颜色。
那光继续往外扩散,漫过saber的脚踝,漫过尾巴大爷的机甲,漫过伊莉雅蹲着的那根石柱,漫过更远处那些半塌的墙壁和歪斜的柱子,把整片废墟都罩在了一层像纱一样的光里。
saber握剑的手松了。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忽然被人松开了,整把剑在她手里都轻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知更鸟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尾巴大爷那具机甲上的青金色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那颗小脑袋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舒坦还是享受的满足,像一个人泡在温度刚好的热水里,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歌声……”
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股子骂骂咧咧的劲儿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有点意思啊。”
伊莉雅蹲在石柱后面,看着知更鸟的侧脸,看着那些从她身边浮现出来的音符,看着那些在废墟间流淌的蓝白色流光,眼睛眨了一下。
她之前在公园里听过知更鸟唱歌。
那时候伊莉雅觉得好听,但也只是好听,像吃了一颗糖,甜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知更鸟站在一片灰暗的废墟里,头顶没有阳光,脚下没有草地,周围全是碎石和碎瓦,远处还有一个正在和巨人打架的saber和一个正在骂娘的尾巴大爷。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唱着歌,周围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把整片废墟都照亮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伊莉雅想了想,觉得像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光长什么样,然后有人推开了窗户,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你从头到脚浇了一遍,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现自己已经不冷了。
知更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不停地开合,那旋律从她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些音符已经不再满足于飘在她身边了,它们开始往外飞,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飞到那只巨人的身上,贴在那黄色的纸片上,那些纸片被音符贴住的地方开始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那只巨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的拳头举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它身体里的那些纸片在那些音符的影响下开始互相排斥,一张纸片想往左,另一张纸片想往右,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团结一致了,而是各自为政,各走各的路。
那具由无数纸片拼成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saber看到了机会。
她把那柄黑色大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猩红纹路在那些音符的影响下亮得刺眼,通体着红光。
尾巴大爷也在同一时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