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巍巍,亦需藤萝相伴,方不显孤直。夜露虽寒,浸润相依,或可成此生独有之景。’道长以为呢?”
她承认了。
承认她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承认这关系或许特殊,但也是她们选择的、独特的风景。同时,也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叶澜依——
即便异常,又如何?
二人这诗句来往间暗流汹涌,年世兰却抓不住关窍,只觉心头更急,忍不住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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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藤啊树的!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能不能说点本宫听得懂的!叶澜依,你既知道这‘看见’是怎么回事,那你能不能解?这鬼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能不能控制它?总不能——”
她顿了一下,把已到嘴边的那句“总不能不动情吧?”生生咽了回去。
“总不能,一直不喝酒吧?”年世兰略显焦躁的甩了一下手说道。
叶澜依的目光从甄嬛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年世兰焦急的面容上。那冰冷的审视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别的。
“所见是否为真,贫道不知。阴阳隙间的一瞥,或许是未来碎片,或许是时空乱流,亦可能是心魔所化。”
叶澜依的语气恢复了平淡:“至于控制……贫道当年所学禁术,只为‘召回’,不为‘安抚’。魂魄既已异变,便如瓷器裂痕,强行弥合,只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难道就没办法?”甄嬛的声音沉静,却带着压力。
叶澜依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有些久。
她转头,再次望向窗外弥漫的雾气,侧脸线条在微光里显出几分寂寥的轮廓。
“或许有。”
她忽然低声说,像在自语:“那阵法的代价,远不止于此。我失了……半生寿数,损了根基。若要更进一步,探寻根源,或施加影响……”
她回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落在年世兰脸上,那眼神幽深:
“需有更强大的‘引’,更珍贵的‘祭’,以及……承担无法预知后果的觉悟。贵太妃,你确定想要‘控制’,而非……接受这‘看见’,将其作为一份独特的‘馈赠’?”
“馈赠?”
年世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带着哽意:“谁要这种看见血、看见火、看见……看见恶心东西的馈赠!”
叶澜依静静看着她,不再言语。
甄嬛心念电转。
叶澜依的话半真半假,但透露出几个关键:她有办法,但那办法更危险,代价更大。而且,她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年世兰的决心,或许也在评估她们两人的关系所能提供的“支持”或“价值”。
“此事,需从长计议。”
甄嬛开口,打断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扶着年世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澜依:
“有劳道长解惑。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二人之耳,哀家希望,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
这是警告,也是交易。
叶澜依微微稽:“贫道方外之人,不问世事。今日不过闲谈几句旧日道法玄异罢了。”
一直强压着烦躁的年世兰,听到“方外之人”这四个字,心头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猛地甩开甄嬛安抚的手,上前一步,盯着叶澜依那张无波无澜的脸,声音又冷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方外之人?呵,我可没见过哪个真正了断尘缘的方外之人,会豁出半生寿数、损了根基道行,就为了换一个男人的魂魄回来!”
“姐姐!”甄嬛低喝,想拉住她。
但话已出口,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丹房凝滞的空气里。
叶澜依那一直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表情,骤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倏地抬眼,看向年世兰。
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死气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急剧翻涌上来——
是猝不及防被撕开伪装的狼狈,是被精准戳中最痛处引燃的怒火,是多年压抑几乎破笼而出的尖锐痛楚。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乱,垂在道袍宽袖下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那一瞬间,站在两人面前的,似乎不再是那个清冷孤高的叶道长,而是多年前宫中那个爱恨浓烈、执拗孤拐的驯马女叶澜依。
但这失态仅仅维持了一息。
叶澜依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的情绪已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回深渊,只余下比之前更冷的寒意,和一丝极力克制后残留的细微颤抖。
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紧抿的唇线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条,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