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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无休（第1页）

祁郢高坐于龙椅之上俯视所有人，登基十三载，他早已习惯了，可以说这一日也只是他帝王生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热闹的朝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甚至有些走神。

直到有人战战兢兢地提起废王祁舒的死。

熟料整场大朝会面无表情的皇上竟笑了。

祁舒的死并不是引他笑的原因，祁郢从来不怕来自亲人的背叛，可他的心也是肉做的，也想过珍惜手足之情……祁曦好歹跟在他身后混了这么多年，并不比瀞花王祁昶少多少。

裴元照眼中的天子露出了一个在彼此初相识少年脸上常见的笑容，换成这几年新入仕的官员看到这样的皇上，只会觉得皇上真的俊美又宽容，可裴元照心里清楚，皇上或许会念着一些年少时的情谊，但绝不多。

“臣有本要奏——”刑部侍郎薛长芃出列，他先是对上了略有些深意的裴元照的眼神，然后才是看见龙座上的天子笑意不减，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但他还是硬着颈项禀报了，皇后派人闯入刑部大牢，擅自提审祁曦，又不顾刑部的拦阻，命禁军一剑了结了祁曦的性命。

此事因为生在刑部，又是在大朝会前一日，刑部尚书褚大人因那日在垂拱殿前，混在文官们中一起和祁舒的党派打架而闪了老腰。

最近一直在休养，所以刑部的事情都是薛长芃在处理，他连夜将消息传入宫，但是等了一天也没得到皇上的旨意，倒是在大朝会之前，裴元照和他说了句话。

此事需朝会之上当众上疏。

许执麓要想杀祁曦，早在去雁翅镇之前就可以让暗卫动手，哪怕是皇城司的人手都能达成目的，却偏偏用禁军，当众杀人，所有得到消息的官员都故作不知。

眼下薛长芃一说此事，立马有数位官员假意惊讶的请奏，连裴元照都出列，力主严惩，皇后贵为国母，不该以身犯法，更不能犯了错还不受约束。

但因为台谏院及时出头为皇后申辩，祁曦等人谋逆本就罪该万死，皇后情急之下略有失态，也是因为得知皇上遇危，所以整体趋势上，百官一边要求处理，一边其实都也只是嘴上说说。

新科进士陈亚顶着面上的淤青，一双眼睛看不过来似的来来回回转，真的是涨了见识，要不是他脑瓜还算灵活，看出裴元照等人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将祁曦被杀的事情定性为皇后所为，而不是皇上，还真以为皇后不得人心，被攻讦了。

他还隐隐猜出这个祁曦一定是非死不可，满朝皆知，有什么隐秘在其中，而为了维护皇室颜面，也是为了天子仁名，百官们就上演了这么一出……

“皇后如何不用你们来说，都退下吧。”祁郢昨晚确实是没有得到消息，眼下得知祁曦之死，先是讶异，随即释然，先帝为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当年留下祁曦，或许从来就不是因为他的求情，而是因为活着的祁曦比死了更有价值，因为大祁皇室最不缺的就是明着的靶子。

出列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只有几个熟悉祁郢的心腹知道，真是瞎操心，皇后如何，皇上是最了解的，他并不众人的领情，就算许执麓不抢着先把祁曦杀了，他也不会为了名声让心爱的女人承担恶名，祁曦是祁氏皇族又如何，她要杀，那就是天经地义！

“以后，皇后的所有事情都是朕的家事。”

这话一出，让想要提议从重处理叛党安乐祁曦家眷的官员瞬间不敢说话了。

因为许执麓早就派人将所有与安乐相关的人都另行拘押，严密审查，尤其是诚敏侯关栋，连刑部到现在都没有机会见到人，谁也不知道皇城司将人秘密关押在哪里。

偏偏这个时候皇城司指挥使姚成被人捅了一刀，居家养伤，而被提拔上来的鲍豹是以军功立足朝堂，更不要说他远比耿直的姚成更难接近。

祁舒和祁曦，包括死在西山的安乐，这场叛乱的贼全数死了，那些藏在暗处或知情或参与的人谁也不知道诚敏侯有没有招供，他又知道多少……

叛乱是止息了，杀机与斗争却永无休止。

大朝会之后，祁郢又马不停蹄地的出宫，率领百官前往西山，在新设立的道场祭奠在这场山塌下亡命的无辜百姓，还有椒园一把火烧死的人，叛乱之中牺牲的禁军们。

祭典并不盛大，却有无数的百姓自聚集在山脚下，他们之中也有家人因为火灾命丧，更有父兄为护卫皇城而英勇牺牲，更多的人是为了看看他们的皇帝是否安好。

如此受拥戴的帝王，何愁朝堂不稳？

“百姓们都深知皇上才是天命所归的明君，他们不会被奸党蒙蔽……”

“不止是百姓，百官们也是对皇上忠心不二，就是新晋的官员，一个小小翰林都敢为皇上怒砸废王——”

说这话的竟然是以清正扬名的裴相，他绝不是阿谀奉承之人，他说的乃是真正的大实话，那些追随祁舒的乱党们敢为了一个可能性就赌上家族性命，岂会是愚钝之人？聪明人或许会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真正深思熟虑的聪明人，放下贪婪，就明白，天子绝不是靠先帝偏爱才能帝位，其他皇嗣就算有机会也不会成功。

莫名就被提到的小小翰林陈亚一个激灵，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到了天子跟前，一众人正在临时被清理出来的山路上。

前后左右都是重臣簇拥的祁郢，扫了一眼面红耳赤的陈亚，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他认出了这人就是当年南下江宁路上遇上的游学书生之一，且因为说要和许执麓打赌，所以对陈亚还有些印象，“竟是你，你高中了，与你一起的另两人呢？”

本以为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皇上大概不会记得自己，骤然得知自己被记住了，陈亚当着众官员的面差点失态，他哽咽出声，“他们都落榜了……”

若是因为学问不够落榜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是真正促使两位好朋友落榜的原因却是他们与帝后相逢一场的经历，人生的机遇就是这样难以想象的奇妙。

当有人暗中拉拢他们，贿以重金，供养他们读书，除了科考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任谁遇上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都会陷入巨大的惊喜之中，然后失丧雄心壮志……而陈亚之所以很快就清醒过来，皆因一封家书，母亲在信中期盼他游学结束尽早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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