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了。”祁昇一腔子不顺之气随着怎么也逮不到人儿蒸腾在胸腔里,他在殿外空地前踱步转圈,等了又等,没法子了,叉腰大喊,“荷锄子!荷锄子,我喊得全天下都知道你别号了。”
大祁文风鼎盛,文人墨客皆有别号,或古拙或风雅,或大俗大雅,且一旦成名,别号远比名字还要盛传于世。
而起号之风,源于何时,并没有详细记载,大概在春秋战国时就有了,到如今形成普遍风气。
许多大儒的别号作用更严谨,用作文章、书籍、字画的署名。
祁晏可是两岁多就有神童美誉,他的别号一旦曝露,那全天下都要铭记了。
以后他的笔墨书稿也会因为别号署名而成为世人追捧之物,正因为被过度关注,所以祁晏六岁的时候就给自己取了号,叫‘恬淡人’,闲情最好归恬淡,几度春风几度游。
那时候没有防备心,这别号很快就传出去了,他信口而言的话,不归诗律的顺口溜都会被冠上署名而流传京城,有人编成曲儿,有人撰入话本,乃至于市井之间都有人传唱……
祁晏后来就弃恬淡人不用,又号荷锄子,取义为非士非农,半村半郭,拙于谋生,家无长物,惟荷锄在人间。
巧妙的是他改号的那一年,应试登榜的陆状元有一传扬天下的诗句,曰:五亩畦蔬地,秋来日荷锄。何曾笑尔辈,但觉爱吾庐。
以至于世人先入为主的将荷锄子的名号归于他的头上。
祁晏隐于人后,吟咏自娱,每读史偶有所得,辄笔之于书,都不会再受传扬的困扰了。
此所谓,淡不萦情于利禄,不役志于纷华。
听见兄长囔着曝光他的别号,祁晏原本蜷在屋顶的身子伸直了,他坐起身来,居高而下的看向对方,“别喊了,我下来就是。”
祁昇重重哼了一声,顾不得面子了,“你坐着别动,让惟吉来接你,别摔下来了……”
见他没了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是那个什么事都操心的兄长,祁晏刚想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短暂的兄友弟恭维持在他顺利落地,祁昇袖子一松,露出根柳条儿,而机敏的祁晏身子一转就躲在了惟吉身后。
“这会儿知道怕了。”祁昇捏着柳条儿就好比那钦差得了尚方宝剑,不得不说这柳条儿比尚方宝剑还要权威,是许执麓给他的能鞭策弟弟的权利。
论起来一家人里不论是过世的皇太后,还是作为姑母的长公主新乐,几乎没人不宠溺祁家小神童,祁郢是视儿为宝的老父亲,祁昇是爱弟如命的软弱兄长……总而言之,在弟弟欺负哥哥,或者说自己犯了错却让旁人顶罪时,全家只有许执麓还能秉持公道。
而管教儿子这件事上,拦阻太多,许执麓也不是会打孩子的性子,但为了威慑,不叫年幼的儿子以为天大地大他最大,便亲自弄了一根柳条。
每次她要教训孩子的时候,就要拿出来。
年复一年的,随着孩子们长大,这根柳条儿早已承载着特别的使命。
祁昇来之前特地找许执麓讨了柳条来治一治他。
“惟吉,你让开——”
惟吉私心里想护主,但柳条儿面前他也只能避开,“殿下,你保重……”
而惟吉一走开,周遭也彻底安静了。
“我已经替你应下蒋家幼女的事情。”祁晏赶在他靠近之前,认真起来了。
祁晏认真的时候不多。
不说外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万事随意,并不要紧’的那种,宫人出了错他也不会在意责怪,就是兄长或是父皇有问题,他也是会调侃几句,一直以来祁昇有太多难题都是需要他帮忙,但他也不会直接给答案,而是引导着对方去思考,去想出法子。
这种随性从另一方面就透露出了他的内心的强大和从容。
官员们也有人觉得他不容易琢磨,要么是真的‘平淡坦然’,要么就是心思太深,连最亲近的一起长大的祁昇都看不透他。
“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就是……”祁昇解释不清为什么,但是他却很清楚此时此刻因为祁晏的插手,蒋家被推到了火台上,如烈火烹,他必须要作出决定,这不是不选蒋家女和选蒋家女,而是正面应对文武百官们,只靠自己护下蒋家,可一直以来他最怕应对大臣们。
谁都知道太子殿下平易近人,心很软,就是身边人犯了错跟他求情卖惨就不忍心责罚,说难听了就不是个擅长管事的。
这些年他勤勤恳恳的接触朝政,如果说是一些大事大非的事情他很容易处理,但涉及到复杂的就很容易陷入纠结之中。
去年就有一桩案子,某小官员家的嫡子和另一个世家的庶子争强好胜,一次打斗之中将无辜的平民推倒了,那平民运气不好撞了脑袋,当场就死了。
世家子势大将这事全都推到小官儿子身上,两个少年都不无辜,但因为围观热闹的人都不敢作证出来指证世家子,以至于案子拖延许久,一直也是扣押了小官儿子在牢狱之中,到最后定案因证据不足,世家子脱身事外,小官儿子举家之力花费重金争取了枉死平民妻儿谅解,免重刑,徒二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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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案子秋审时被人送到了御前,当时许执麓看完卷宗还没等批复,就被祁郢叫去赏灯,只因中秋时节全城的灯火一路从御街排到了城门口,似一条火龙横卧人间。
她就让人把要处理的不太重要的案件挪送去东宫。
以至于祁昇可被这件案子为难坏了,初时他只想重启案子另判,哪想到世家子的祖母为这事亲自求到了宫里,恨不得以身替孙,在东宫门前哭天抢地,最后昏死过去,差点没救回来。
祁昇原就是心软的人,再一听说救回来的世家子的老祖母吊着一口气,他这会儿让人把世家子抓走,保不齐就把人送走了……
被架住了的他只能拖一拖,孰料一拖数月,人还活着呢,那世家子虽被拘在家中,可也是吃喝玩乐样样不耽误!
这可把祁昇恶心的够呛,好几天都吃不下饭,祁晏听说了后,稍加指点,让那世家子的狐朋狗友引他出门,然后在有心人的巧妙安排下,那世家子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撞上了身份地位远胜于他的另一号纨绔世子。
两人都吃了酒,旁人稍一拱火挑唆就打了起来,然后不出意外的,波及了无辜的人坠楼,被京都府衙巡街的官兵目睹。
坠楼的人送去医馆,奄奄一息的拖到晚上就没了气息。
别说被当场押走的世家子,就是以身份压人安然脱身的纨绔世子连人都没看见过,哪晓得坠楼的是谁,医馆送到府衙的尸身又是谁……
总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食其果的世家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两桩案子都结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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