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从他记事起,“家”这个概念就与冰冷的餐桌礼仪、父母公式化的问候、兄弟间隐晦的算计、以及无处不在的、衡量价值与忠诚的视线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个需要佩戴面具、时刻警惕的战场,而不是港湾。
后来,母亲早逝,父亲忙于扩张那灰色的帝国,所谓的“家”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布满监控的豪宅,和永远守在暗处、不知是保护还是监视的保镖。
对他而言,那早已是一个遥远、模糊、甚至带着讽刺意味的词汇。
但是此刻
容浠说,家。
玄闵宰和容浠的家。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渴望、以及巨大惶恐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咙,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沉重的东西填满了,胀得发疼,又酸涩得让他眼眶发热。
男人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只是那双总是锐利或压抑的豹眼,此刻死死地看着容浠,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直到容浠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玄闵宰才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沙哑、干涩:
“哪个房间都可以。”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容浠的眼睛,怕泄露太多,“你、你来决定吧。”
容浠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点不耐瞬间消失,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他像一只终于得到新领地的、好奇又兴奋的猫,脚步轻快地开始在公寓里穿梭起来。
玄闵宰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他探索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走进宽敞明亮、带独立浴室和衣帽间的主卧,容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停留,看着外面的夜景,然后转身进入旁边的衣帽间。里面已经安装好了顶天立地的衣柜和陈列柜,空空荡荡,等待着被填满。
“这里可以放我的衣服。”容浠摸了摸光滑的柜门,语气轻快,“但是好空旷呢我要再买多一点才行。”
“好。”玄闵宰立刻点头,“我陪你逛街。”他有足够的钱去供养容浠。
走到主卧配套的浴室,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引人注目。
容浠眼睛一亮:“今天晚上可以泡澡吗?”
“可以。”玄闵宰立刻回答,“都已经让人提前清洁调试好了,生活用品也备齐了,你现在就能住在这里。”
容浠又进入开放式厨房,拉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装满了新鲜蔬菜水果。
他皱了下鼻子:“冰箱好大但是我不会做饭呢。”
“我来做就好。”玄闵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最后,容浠和玄闵宰走到了靠近厨房的一个小房间门口。那是一个标准的佣人房,面积不大,但有独立的卫浴和小窗,装修简洁。
容浠推开房门,转身,笑盈盈地看着玄闵宰,用那种给予恩赐般的口吻说:“闵宰哥,你就住这里吧。”
玄闵宰的目光扫过那个与主卧天差地别的狭小空间,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不满。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顺从:“好。”
只要是在这个家里,哪怕是最边缘的角落,也足以让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一丝落脚点。
容浠弯起了眼睛,那双漂亮的墨色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玄闵宰此刻顺从的模样,也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兴味与满足。
他看着玄闵宰,声音轻柔:“谢谢你呀,闵宰哥。”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眸,目光直直望进玄闵宰的眼底,清晰地、缓慢地说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我们,就是家人了。”
家人。
不是恋人,不是情人,不是任何暧昧或占有的关系。
却是比那些更稳固、更难以割舍、也更安全的羁绊。
玄闵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瞬间汹涌的、深沉的爱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家人。
很好。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以任何身份。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肌肤,崔泰璟闭着眼,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属于容浠的、冰凉的证据,正违背重力,缓慢而黏腻地沿着大腿内侧向下流淌。
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水流顺着他野性而英俊的脸庞流淌,眉宇间是惯有的不耐与躁郁。颧骨上被玄闵宰揍出的青紫在热水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野蛮的互殴。
他握紧了拳头,水流在绷紧的指节上飞溅。眉眼间的暴戾几乎要凝成实质。
该死的玄闵宰!
非得像个阴魂不散的狗崽子,硬生生插。进他和容浠之间吗?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懂什么?他和容浠之间有着那个家伙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介入的秘密。
那种被完全掌控、甚至甘之如饴的扭曲快感,玄闵宰那种家伙,怎么可能会懂?
西巴。
他烦躁地关停了花洒,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身体和金属杆上滴落的细微声响。他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体,然后站到了宽大的镜子前。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他抬手随意抹开一片清晰。镜中的男人身形高大健硕,肌肉饱满而不夸张,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是常年运动和良好基因的产物。水珠沿着沟壑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