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韩家老宅时,已是深夜。宅邸坐落在半山,远离都市的喧嚣,韩成铉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踏足这里了。
他刚步入灯火通明却空旷的客厅,就看见韩会长,正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品着。听到脚步声,韩会长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故作镇定地收回视线,还刻意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只是在专注地研究茶汤的色泽。
“回来了?”韩会长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容浠呢?”
韩成铉面色如常,将身上的大衣递给静候一旁的仆人,接着走到父亲对面的沙发坐下,挺直的背脊,严谨的坐姿,熨帖无一丝褶皱的西装,还有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情绪大幅波动的冷峻面孔,任谁看去,这都是一位刚刚结束重要工作、自律到极致的年轻掌权者,高高在上,理智自持,与“荒唐”、“下贱”这类词汇毫无关联。
只有韩成铉自己知道这副完美表象下的真相。
他的喉咙深处,到现在还残留着火辣辣的、不容忽视的钝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提醒他不久前在包厢里,自己曾如何抛弃所有尊严,极尽服务之能事。身体里某些难以启齿的地方,也还残留着未曾彻底清理的、滚烫的痕迹,是容浠漫不经心又恶劣的奖赏。
他知道以父亲的性格,今晚必然不会轻易揭过。与其让父亲贸然去寻容浠,不如他自己来面对这场迟早要到来的审问。
“送他回去了。”韩成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韩会长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扯了扯嘴角,终于不再绕弯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子:“你就非得去当个第三者不可?”
韩成铉的眉头倏然蹙紧,一股被误解的不悦和某种更深层的抵触涌上心头。他抬眸,冷冷地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是。”
容浠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至于之前的‘前男友’玄闵宰,如今也只是和他一样的地位罢了。
所以,根本没有‘第三者’之说。
韩会长看着儿子这副冷硬的态度,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行吧,是不是“第三者”暂且不论,这态度倒是挺硬。
又问:“盛沅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提到这个名字,韩成铉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下颌线都绷了起来。
韩盛沅那个混账,简直是没脸没皮到了极致,他不明白为什么同为韩家人,韩盛沅偏偏会是这样的性格?
在包厢里,自己好不容易才结果那小子还吵得不行,像只得不到肉骨头的大型犬,非得缠着容浠,哼哼唧唧地也要同等待遇,简直是将“下贱”两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脑门上。
最后分开时,看韩盛沅那副黏糊糊、恨不得直接跟容浠回家的架势,现在这个时间点,恐怕还在想方设法地纠缠,试图爬上容浠的床
啊西。
韩成铉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移开视线,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他有别的事。”言简意赅,不愿多谈。
韩会长观察着长子的表情,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你知道盛沅他”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直视着韩成铉那双幽深凌厉的眼睛。
一切已了然。
也对。他这长子何等精明,洞察力惊人,韩盛沅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韩会长深深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今晚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破罐破摔的豁达:
“算了,算了你们兄弟俩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我老了,管不了,也懒得管了。”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容浠叫过来,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他看着韩成铉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努力适应新规则的生硬开明:“至于那个形式问题,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国外很多地方法律是允许的。手续上的事情,家里可以帮忙处理。”
韩成铉彻底怔住了,冷淡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些许。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韩会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点强装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和幸灾乐祸的神情。
“哈哈哈!”韩会长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甚至拍了拍沙发扶手,“我就说嘛!朴会长那个比我还要古板三分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开明,对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无动于衷!原来是还不知道!”
他笑呵呵地看着韩成铉,眼神里竟然透出几分鼓励:
“成铉啊,这样看来,你也不用太担心知佑那边了。好好加把劲,把容浠给抢过来!论能力论手腕,你可不比任何人差!”
随即,他想到了小儿子,又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至于盛沅那混小子你别太在意。他那个脾气,被我跟你妈从小宠坏了,无法无天,但他胆子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大。抢自己哥哥的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应该干不出来吧?”
韩会长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飘忽,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但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兄友弟恭的幻想,还是强行给出了结论。
韩成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是一片复杂难言。
他终于知道,韩盛沅那嚣张放纵、任性妄为又“下贱”得理直气壮的性格,究竟是遗传自谁了。
“知道了,父亲。”他低声应道,起身,“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
转身离开客厅时,韩成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抢过来?
他想起容浠那双氤氲着雾气、永远带着几分玩味和疏离的眼睛。
那个青年,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也从未打算被任何人抢到手中。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逗弄的猎物罢了。
这场“争夺”,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赢家。
第二天傍晚,朴知佑驱车回到朴家别墅,他清楚,昨晚那一出戏码,此刻必然已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费心铺垫,顺势出柜,倒也干脆。
他踏入宽敞明亮的书房,本以为会面对父亲震怒的质问,甚至可能是一记耳光或砸过来的镇纸。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朴会长正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肩膀微微耸动。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强烈不满和攀比欲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