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为的侍卫猛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闷,却异常清晰。
殷符缓缓转过身,低头看他。
“怎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连你,也要违抗圣旨?”
侍卫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起“臣不敢!姒姑娘……死不足惜。可三十军棍下去,姜姑姑……怕是……也活不成了。”
殿内死寂。
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盆里轻微的噼啪声,静得能听见姜姒颈间血珠滴落在地砖上,那细微却惊心的“嗒”的一声。
过了一会儿。
殷符嗤笑出声。
“哼。”他鼻腔里滚出这个单音,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侍卫,又掠过不远处脊背挺直、颈间染着鲜血的少女,“她倒是……教出了个好女儿。”
他顿了顿,像是思忖。
“拖下去,”他最终道,“打十军棍。“略一停顿,补充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朕,亲自打。”
侍卫们上前,将姜姒拖到殿外的廊下。
青石地面被扫去了积雪,却依旧冰冷彻骨,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被按趴在冰冷的地上,脸贴着粗粝的石板,那冰冷粗糙的触感,反而让颈间和心口的灼痛更加清晰。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静静地趴着,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石板上几道深深的缝隙。
缝隙里,残存着一点冻僵的、枯黄的苔藓,了无生机。
殷符接过侍卫递上的军棍,在她身后站定。
第一棍,挟着风声落下。
“这一棍,”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却比寒风更刺骨,“是打你对不起你娘。当年,她用匕抵着自己的脖子,跪着求朕留下你。”
“砰!”闷响砸在背上,隔着冬衣,依稀传来骨头几乎碎裂的剧痛。
姜姒猛地咬紧了牙关,齿间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她将一声闷哼死死锁在喉咙里,指甲却已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指尖传来碎裂的刺痛。
第二棍,紧随而至。
“这一棍,打你目无君父,无法无天。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就敢提剑弑君。”
“呃……”剧痛让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眼前阵阵黑。
冰冷的石板硌着伤处,带来另一重折磨。
她依旧没出声,只有额角迸出的冷汗,迅在冰冷的石面上结成白霜。
第三棍举起。
他尚未开口,姜姒身下却已有温热的液体渗出,迅在青石板上漫开一小片暗色,与此同时,她紧咬的唇边,一缕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滴落在手边的石板上,一滴,两滴,在灰白的石面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殷符手中的军棍,停在了半空。
他垂眼看着地上那小小的身影,看着她身下迅扩大的那摊血渍,看着她嘴角不断滴落的鲜血,看着她脖颈上那道被他划出的伤口,仍在缓缓渗血。
几种不同的红,在她身下、脸上、颈间交织,触目惊心。
姜姒忽然动了。
她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沾着灰土和血污,额被冷汗浸湿,黏在惨白的皮肤上。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的火焰未曾熄灭半分,反而因痛苦和决绝,烧得更加炽烈。
她看着殷符,看着这个她看了这么多年、却仿佛从未真正看懂的“君父”,嘴唇翕动,只吐出一句话,声音沙哑破碎,完全不像个孩子
“那你……打死我好了。“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若活不成……我绝不独活。”
殷符看着她。
看着她颈上的血,身下的血,嘴角的血。
看着她那双焚尽一切的眼睛。
忽然,他胸口剧烈一闷,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地想压下去,那腥热却已冲破桎梏——
“噗!”
一口颜色黑的瘀血,竟直直喷在了姜姒血迹斑驳的背脊上,将那暗色的衣料,染上一片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污渍。
“陛下——!”
侍立在旁的太监们魂飞魄散,噗通跪了一地。侍卫们冲上来要扶他。
殷符被他们架住手臂,身体晃了一下,目光却仍死死锁在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