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让那最后一棍,轻飘飘地、象征性地落下。
然后,他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东西,猛地将那根沉甸甸的军棍掷在地上!
木棍与青石相撞,出空洞的响声,在寂静的廊下回荡。
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西暖阁的方向,重重叩了一个头。
随即,他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的姜姒一眼,转身,几乎是逃跑一般,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姜姒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下的血在低温中渐渐凝结,与青石板冻在一起。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依旧鲜明,但更深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力气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眼皮沉重得仿佛压了铅块。
她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冷刺骨的石板,体温一点点被抽走。
过了很久。
久到呼啸的风似乎都停了,久到四肢的刺痛变得麻木,久到意识开始模糊,沉向一片黑暗的、冰冷的深潭……她以为自己,就要永远沉睡在这寒冬的廊下了。
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
那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试着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她没有力气回头,也没有力气抗拒。
是秦彻。
那双手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仿佛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碎她这具已经支离破碎的躯体。
他将她半扶半抱起来,让她虚软无力的身体,靠在他同样单薄、却异常坚实的胸膛上。
然后,他腾出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
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样东西,轻轻塞进她冰冷僵硬、沾满血污的手心里。
是一块饴糖。
用粗糙的油纸包着,似乎已经在他怀里揣了许久,带着他身体的余温,那一点点暖意,此刻却像滚烫的火星,灼痛了她冰冷的掌心。
姜姒低着头,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手心那块小小的、带着体温的油纸包上。粗糙的纸面摩擦着她带伤的指尖。
她想扯动一下嘴角,或许是想笑,或许是想说点什么。
可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牵动了背上、颈上、唇边所有的伤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前又是一黑。
秦彻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将她小心地、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抱得却很轻,他抱着她,转身,迈开脚步。
天光晦暗,铅云低垂,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迅融化,混着血污,流进鬓。
姜姒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问去哪儿,他也没有说。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长长的、空旷无人的宫道,走过一座又一座在雪中静默的、飞檐斗拱的宫殿,走过那些躲在廊柱后、窗棂边,偷偷窥视、目光复杂的宫女太监。
走到西苑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月洞门前时,一直闭着眼的姜姒,忽然极轻地、沙哑地开了口
“秦彻。”
“嗯。”他应道,声音很低,被风声割得有些模糊。
姜姒依旧没有睁眼,“你会死吗?”她问。
秦彻稳稳地抱着她,踏过了那道门槛,走进了西苑荒疏的庭院。积雪在脚下出沉闷的咯吱声。
“不会。”
“为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已经带有了一股浓浓的倦意。
秦彻沉默了片刻。
只有脚步声,和风雪拂过枯枝的声音。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字,清晰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进她冰封的、近乎绝望的心底
“因为,”他说,“你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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