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贺寨主可知,你抢来的那些粮,最终都流向了何处?”
贺熊剔指甲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你抢百姓的粮,卖给江家之流的奸商。奸商囤积,再以数倍之价卖回给百姓。百姓无粮果腹,无钱买粮,唯有两条路——要么饿死,要么上山为寇,与你抢食。你这是在自掘坟墓。你抢得越凶,百姓越穷。百姓越穷,你能抢到的便越少。长此以往,循环往复,你那三千弟兄,纵是据守天险,也终将困死在这山林之中。”
贺熊手中的匕,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姜姒,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她剖开看个分明。
良久,他方沉声问“你,究竟是谁?”
“助你之人。”姜姒答。
贺熊嗤笑“帮我?凭什么?”
姜姒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递了过去。
贺熊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纸上所记,竟是江家粮队未来三月内,数条重要路线的运粮时刻、具体路径,及押运人手明细。
贺熊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将纸卷仔细折好,纳入怀中。
“就这?”他语气依旧带着怀疑。
“此乃见面之礼。”姜姒道。
“你想要什么?”贺熊身体前倾,逼近几分。
姜姒目光清澈,与他对视,一字一顿“自今日起,不得再劫掠山下百姓,哪怕,一粒米,一口粮,都不行。”
贺熊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小丫头片子,”他笑声陡止,眼神转厉,“老子行事,轮得到你来管?”
姜姒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平稳“你抢百姓,是因你眼中唯有此路可走。而今,我给你另一条路。”
贺熊收起讥诮,紧盯着她“什么路?”
“与我合作。劫江家的粮,劫官府不义之粮,劫所有盘剥百姓之人的粮。我会给你准确的时间与路线。劫获之物,你留半数,余下半数,分山下各村,助百姓度日。”
贺熊眉头紧锁“老子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前次劫了江家粮队,未取一粒,尽数散与了山下饥民。”姜姒淡然道。
贺熊沉默了。
此事他确有耳闻,山下风传,有一伙神秘人劫了江家重镖,未动分毫,全数赈济了穷苦百姓。
他原以为必是哪路义匪,未料想,领头者竟是眼前这年纪轻轻的女子。
他再度打量姜姒,少女坐姿端正,眸光清亮坦荡,如深潭静水,又似暗夜星火,不闪不避。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问。
“姒昭。”
贺熊微怔“姒昭?你与那清风寨的姒当家……”
姜姒不置可否。
贺熊沉默良久,霍然起身。
“图,老子收下了。”他道,语气晦暗不明,“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姜姒一眼。
“容老子,再思量思量。”
姜姒不急不催。
每隔数日,便遣人给贺熊送去一张新的路线图。江家粮队,官府押运,奸商私贩……时间、地点、人手,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贺熊照单全收。
却始终,未有回音。
姒昭渐露焦色“他莫非想白吞了这些消息?”
“不会。”姜姒摇头,语气笃定。
“那他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