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天穹星航空航天技术所和天穹星军事学院的联合阅兵,这既是天穹航空航天技术所新能源小型功能舰艇的首次大规模展示,更是天穹星军事学院第一批Beta宇航员的隆重登场!”
一点五十五分,天穹星军事学院发射场的所有舰艇开始预热,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微型核聚变的初始脉动。随着指挥塔的指令,舰艇尾部瞬间喷薄出炽烈的蓝白色等离子火焰。
镜头每扫过一搜飞船,屏幕的左上角就会出现驾驶员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凯泽正和身旁的元帅低声交谈,耳畔传来解说员愈发激昂的声音。他忽然止住话头,修长的手指指向光屏左上角。他的语调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和宣告般的满足,眉眼带笑,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自豪:“看,我的Omega马上要出来了。”
镜头扫过游隼号,屏幕左上角果然出现了伊桑的照片。那是他十九岁时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一双苔绿色的眼睛沉稳地盯着镜头,仿佛能洞悉一切。元帅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问道:“绿眼睛?”
凯泽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神秘莫测的丶胜利者般的笑容。是的,绿眼睛。是的,就是你猜想的那个人。是的,就是流言里那个失落的珍宝——如今,被我寻回,被我打磨,并将在我的加冕礼上,绽放光芒。
两点整,第一艘飞船啓动,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提升了数个分贝。它如一道利箭,裹挟着雷鸣般的巨响,笔直冲向天际。接下来的几分钟,十艘舰艇依次升空,它们精准地保持着队形,在逐渐昏暗的天幕下,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光。
第二太阳离第一太阳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开始遮挡第一太阳的光芒。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小型飞行器拖拽着尾焰凌日而过。
伊桑紧跟在整个队列的最後方。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已经提前拿走了安卡的核心组件和记忆模块,因此,他必须完全独立地完成这个极度复杂且不容有失的操作。他已经仔细计算过无数次,他只有十秒钟的时间,而这个操作,他私下里已经演练了不下五十次。
就在伊桑驾驶游隼号堪堪经过第二太阳边缘之时,他毫不犹豫按下了地新加装的紧急按钮!
没有丝毫停顿,他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打开了後舱门,跳进狭小的尾舱,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躺进逃生舱,双手奋力向上一推,紧紧盖住了舱盖。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感觉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热浪和剧烈的震动从外部传来,那是一种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但紧接着,一切又被一种奇异的丶深沉的寂静所吞没。
他自由了。他知道。
逃生舱将会在瞬间被发射出去,越过卡门线,飞向冰冷的外太空。在那里,会有接应他的人。
与此同时,在白蔷薇广场,当第一太阳的所有光芒都被巨大的第二太阳所遮掩,天地间陷入极致的昏暗之时,被全息屏幕放大的第二太阳中央,忽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他们以为这是庆典的最高潮,是主办方精心准备的惊喜。无数人举起终端,想要记录下这比日冕更绚烂的光芒。
但凯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光芒太亮,太决绝。这是什麽?这是什麽?!伊桑的飞船怎麽了?!那不是庆典的焰火。那是武器爆炸的光芒,是过载的能量核心殉爆的白光。
伊桑被袭击了!
下一刻,白蔷薇广场的巨大全息屏幕猛地闪了两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旋即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
所有人的智能终端在同一时间下线,屏幕尽数变成一片雪花,然後迅速黑屏。
沉默。
仅仅两秒钟的死寂之後,观礼台上有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丶几乎是绝望的尖叫:“静默帷幕!!锈蚀之骨又来了!”
周围一下陷入了恐慌。白蔷薇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尖叫,混乱如潮水般蔓延。维持秩序的军队立刻行动起来,更多小型飞行器从不同的发射口呼啸而起,警报声刺破天际,准备应战。
观礼台前,巨大光屏上代表维瑟里安家族的金色雄鹰旗帜,因瞬间的电磁脉冲而短路,闪烁几下之後彻底消失。
有人拉着凯泽离开观礼台,那人嘴唇开合,不断大声说着什麽,但凯泽没听清一个字。世界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人群的尖叫丶刺耳的警报丶同僚的呼喊……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默片。他能感觉到身旁元帅投来的丶夹杂着震惊与探究的锐利目光,能看到卫兵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恐。这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当着全世界的面,一针一针刺穿了他精心维持的丶无懈可击的完美表象。在这一刻,他不是皇子,不是将军,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化为灰烬的丶赤裸的失败者。
但他此刻无心关注这些,他手上的戒指散发出臆想中的灼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曾经绽放出白光的天空。
他看见那片耀眼的白光在日食时昏暗的天光中极速扩散,优雅地爆裂成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过去,像是一场浪漫的流星雨,又像是一场盛大的白日焰火。
但他知道那是什麽。
那是游隼号。
是伊桑·霍尔特,是莱安·万瑟伦。
是他的Omega,是他的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凯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他想抓住一个确切的词语,却发现所有的身份和称谓都在那片白光中被烧成了灰烬。
最後,他想:
那是我的……一切。
你竟敢独自……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