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跳楼。
多年之?前,刑澜的母亲也是死于?坠楼。
还记得那?一天晚上,风雨招摇,电闪雷鸣。
空旷的房间?,绝望的女人,森冷的高楼。
人要是想出生?,是由?母亲十月怀胎,一点一滴细心地浇灌抚育,小苗才能慢慢长出血肉。可是死掉,却?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比坐电梯还快,只是抬起手指按下电梯按钮的那?零点一秒钟。
一个?人的死法?有很多种,这蒋明?宇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非要选择最能刺激刑澜的那?一种。
刑澜听着电话,正出神的一瞬间?,突然迎面而?来一辆明?显超载的大货车。
对面的司机像是开着车睡着了似的,连闯了好几个?红灯,直冲冲地向他撞过来。
刑澜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的余光却?忽然看见了李柏冬先前挂在他车里的一个?小挂件。
那?个?小挂件很小,塑料质地,分量很轻。随着车身颠簸,时不时地与前面坚硬的挡风玻璃碰撞,晃荡中发出阵阵清脆声响,这响声一下子将刑澜从回忆拽回了现实。
他紧急调转了方向盘,万幸在最后一刻与那?辆大货车擦肩而?过。
车轮胎在地面狠狠刮过,在一阵尖鸣声中擦溅出万分刺目的火星。
刑澜好不容易将车在路边停稳,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有余悸地轻轻喘着气。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路过的人只要稍微一瞥,就能发现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脸色苍白,手腕控制不住地轻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车内,警察的声音还在一片寂静中不断响起,催促着他。
“刑先生??”
“刑先生??”
“请问方便过来一趟吗?”
刑澜瞥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功夫,电子屏上的数字又重新跳了一下,提醒他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他皱紧了眉,清俊的神色中带了些遮掩不住的烦躁。
这个?蒋明?宇到底想干什么?。
疯了?
刑澜抬起眼,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地望见宁大那?座非常有辨识度的红色钟楼了。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在路口?临时掉头,将车开去另一个?方向。
-
赶到蒋家?时,刑澜远远地看见楼下围着一大群人,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
他走过去,抬头,一眼就看见蒋明?宇独自一人坐在楼顶,旁边不远不近地站着一个?警察。
那?警察一直不停地在跟他说些什么?,大概在劝他别跳楼,好好活着。蒋明?宇明?显没听他的,侧过头,只要那?警察但凡再?想靠近一点,他就大吼着,不让他过来。
蒋明?宇家?住的是全市最贵的豪华小区,在这个?小区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个?个?生?活无忧,只想着怎么?调养身体多活几年。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个?非但不想活,居然还想寻死的,底下乌泱泱围了好多人,都在举着手机拍他。
蒋明?宇的妈妈刚才已经被他气晕过去一次了,现在又醒来了,但气色还是很差,面无血色,在救护车里被一堆人照顾着。
在警察的带领下,刑澜也跟着上了最顶层,见到了闹着想要跳楼的蒋明?宇。
那?个?一直守在蒋明?宇身边的警察转过身,看到刑澜来了,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瞄了一眼蒋明?宇,压低声对刑澜道:“你?就是蒋先生?的那?个?朋友吧?他等了你?很久了。你?待会可要好好劝劝他,好端端一个?大小伙子,可别一时想不开,走了歪路。”
刑澜对警察点了点头,那?警察就安心地走开了几步,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蒋明?宇。”
蒋明?宇转头,看到刑澜来了,脸上表情?立刻就变了,嘴巴张着,好像想跟他说些什么?。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慢悠悠地站起来,本想走到刑澜身边,考虑一下,又继续在刚才那?个?位置坐下了。
那?个?位置很危险,稍微一个?不注意,蒋明?宇就会掉下去,依照这个?高度,他必然会粉身碎骨,死得很惨。
“澜澜。”蒋明?宇看着他,在顶楼呼啸而?过的风声中默默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刑澜沉默地盯着他,漆黑眼底情?绪不明?。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很冷淡:“你?妈妈晕倒了,就在楼下。你?知道吗?”
蒋明?宇眼神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微光。他下意识朝楼下望了望,在看到底下那?辆救护车后,又收回了视线。
“我妈本来就有高血压,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就你?一个?儿子。”刑澜淡道,“你?死了,她怎么?办?”
蒋明?宇打断他的话,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些话刚才那?个?警察都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不想听。”
“我就一句话,刑澜,你?现在过来抱抱我,答应和那?小子分手,跟我在一起,我就不跳了。”蒋明?宇看着刑澜,得寸进尺地说,“当然了,光说也不行,你?还得立个?字据。”
刑澜走向前的脚步忽而?停住:“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那?我就从这跳下去。”蒋明?宇低眸望了眼地面,高达四十多层楼的高度让他晃了晃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还是逞强着说,“要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