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坐在榻上,目光落在七公主执壶的手上,眉心渐渐蹙起。
“你慢些,水线要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方生云沫。”
七公主手腕一颤,壶嘴偏了分寸,一道水痕便斜刺里漫过紫檀桌面。她慌忙去挡,反而让水渍在袖口和桌面上漫成更大一片。
贤妃的眉蹙得更紧了。
外间突兀的哭声刺破殿内寂静,贤妃手中团扇“啪”地一声扣在案上:“谁在外头没规矩?”
李柰撩起珠帘走了出去,不多时,便将满脸是泪的王婵带了进来。
王婵一见贤妃,呜咽着跪倒在榻前,紧紧攥住贤妃的衣摆:“姑母!您要为侄女做主啊!”
贤妃将裙摆从她手中抽回:“赏花宴正热闹,你不在前头,倒哭哭啼啼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还哭得这样晦气!
王婵抽噎道:“侄女本在园中赏花,赵婕妤的侄女无缘无故便辱骂于我。我念着姑母的体面,已是尽数忍了。可谁知……”她悄悄抬眼看贤妃脸色,“谁知她越说越不成话,竟连姑母您都编排上了……侄女实在气不过,才回了几句嘴。偏巧四皇子路过,不问缘由便斥侄女‘轻狂生事’。侄女受些委屈不妨事,只是姑母您身份尊贵,岂容他们这般轻慢?”
“谁不知道赵婕妤和淑妃都同德妃是一伙的,又与姑母您向来不对付,这分明是借着羞辱我,来踩姑母您的脸面!只是那德妃又算得了什么,姑母您也是四妃之一,比她差在哪里?不过是仗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惑了君心,这才……”
王婵越说越离谱,贤妃听得瞳仁骤缩,反手一掌重重拍在案上:“住口!你是疯了吗?宫闱私隐,圣心天意,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妄加揣测的?你是嫌王家的门楣太高了,还是觉得脖子上顶着的这颗东西太累赘了?你想死,可别连累本宫!若再管不住你的嘴,不必等皇上降罪,本宫先亲手了结了你,全当清理门户,也好过将来牵连全族为你陪葬。”
王婵向前膝行半步:“恕我直言,姑母,您也太谨慎了些!如今您稳坐四妃之位,膝下又有六皇子这般仁孝聪慧的皇嗣。想来再过几年皇上便要立储……大皇子与二皇子母家有罪,四皇子又是个武夫,再往下数可就是六皇子了啊!难道您当真没想过要替六皇子争一争那个位置吗?”
贤妃沉默了下来,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王婵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二堂兄上月刚点了庶吉士,祖父又在为父亲打点吏部考评,到年底必能再升一阶,咱们王家可是兴盛之相!可您再看德妃的母家崔氏。博陵崔家东西两府内斗不休,东府败象已露,西府那几个成日不是斗鸡走马,就是琢磨些奇技淫巧,听说前几日竟重金买下座荒山要试什么新种……德妃的两位兄长在任上多年没挪过窝,崔尚书近来更是屡屡告病……德妃再受宠,如今也是半老徐娘,终究比不过新人颜色。到那时,一个娘家颓败的妃子,凭什么跟您争?”
“有些话……原不该侄女说。但家里的意思是,想让我配与二皇子。大皇子妃是谢家嫡女,谢家手中握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兵权。侄女若成了二皇子妃,便是谢家正经的妯娌。届时以姻亲之名多加走动,何愁不能将谢家的支持,慢慢引到六皇子身后?”
“姑母,棋已摆到这一步了,您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别人手里么?”
有些念头一旦破土,便如藤蔓疯长,瞬间缠紧了贤妃的五脏六腑。
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她能助王婵成为二皇子妃,那这一切便就水到渠成!
“哐当——!”
一声脆响在殿内炸开,七公主不小心将茶盏打翻,绽开一地碎瓷。
贤妃猛地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竟险些被王婵三言两语带偏了去,顿时恼羞成怒:“来人,将她送出去!再传话给父亲,三个月内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若连‘谨言慎行’四个字都学不会,王家,也不必再认这个女儿了。”
王婵依旧不肯放弃:“姑母!您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贤妃抄起桌上的团扇,“啪”地一声摔在王婵脚边:“出去!”
李柰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再让王婵多留,恐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她不动声色地挡在王婵与贤妃之间:“表小姐,奴婢送您出宫。”
王婵瞧着贤妃的模样,终是满心不甘地将话咽了回去,随李柰退出了殿外。
出了揽蕙阁没两步,王婵便与前来请安的六皇子迎面撞了个正着。
人多眼杂的,王婵倒也没说什么,只上前给他请了安,又红着眼道:“表弟,我方才不懂事,惹姑母动气了。还请您代我向姑母赔个不是,就说我知道错了,回去定好生反省。”
六皇子不明所以,只茫然地点了点头,便往殿内去了。
王婵方才那番话,若说贤妃没有半点心动那是骗人的。那可是至高无上的位置,若六皇子能坐上去,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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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六皇子进来,贤妃脸上堆起笑意,招手道:“大热的天,怎么偏挑这时候过来?瞧这一头的汗。”
她抽出绢帕为六皇子拭去额角的汗,又吩咐宫人去取些点心茶水来。
七公主上前给六皇子行了个礼,还未来得及说上话,贤妃便道:“我与你哥哥有话说,你先回偏殿把今日的点茶功课练熟,明日我是要查的。”
七公主细声细气地应了声,安静地出了殿门。
六皇子在贤妃身侧坐下,稍歇了片刻,便将遇见王婵的事说了出来:“母亲,表姐托我向您赔罪,说她已知错,回去定会好好反省。”
贤妃的神思又飘忽了起来,她瞧着六皇子,冷不丁问道:“永珵,你想当太子吗?”
六皇子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贤妃:“母亲,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贤妃抬手攥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只告诉母亲,想,还是不想?若你坐上那个位置,往后七皇子见了你得规规矩矩行礼问安,二皇子也不敢抢你的狼毫笔,除了你父皇与太后,任谁见了你都得恭敬着!”
手臂被攥得生疼,六皇子蹙了蹙眉:“母亲,二哥抢笔只是同我顽笑,大哥已训斥过他,二哥也赔了我一支更好的……”
“永珵!”贤妃声音陡然拔高,“你告诉母亲,你到底想不想做太子?”
六皇子被她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小声道:“若……若母亲想让我做,那我便做。”
六皇子离开后,贤妃独自坐在窗边出神。
李柰给她添了盏茶,斟酌道:“娘娘,表小姐年轻没经过事,说话难免不知轻重,她的话您听听便算了。那个位置……岂是她说的那般容易。”
贤妃目光落在虚空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容我想想,我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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