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琇侧身坐在窗前,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斜斜地切进来,照得她的脸庞半明半暗。
她抬手将茶盏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鬓边赤金凤钗垂落的红宝石流苏随之轻轻晃动。
珠帘轻响,孙瑞躬身入内:“主子,季安回来了。”
崔琇将茶盏搁回案上,淡声道:“唤他进来。”
季安躬身而入,视线始终低垂着落在脚尖前的地面上,不敢有半分旁顾:“主子,您前脚刚离开太极宫,后脚安大监便召了那位管事嬷嬷进去问话。奴才寻了茶水间当值的打听,说皇上问的……正是那名册上的事。”
这些年崔琇在宫中经营,季安依着她的安排,早已将人手悄无声息地安插到了宫中各处。那管事嬷嬷的底细,季安早已查得一清二楚。若非崔琇暗中授意,她根本踏不进赏花宴的门槛。
选妃这般大事,四皇子那边有淑妃周全打点,自然出不了岔子。可二皇子身后并无依仗,昔日韩氏还在时,又屡次算计崔琇。此番由她来主持赏花宴,魏晔心中不可能全无顾虑。
他既想叫人暗中看着,便由他看着好了。
再说了,崔琇真想做些什么,平日里有的是机会,何必在这么件前朝后宫都盯着的事上动手脚。
见崔琇迟迟不语,季安又低声禀道:“那王家姑娘去了贤妃宫里一趟,殿内除了李柰,没留伺候的人,具体说了什么尚不清楚,只知贤妃动了怒,将人撵了出来。”
崔琇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玉镯:“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办了事的人,记得赏。”
季安深深一躬:“奴才明白,请主子放心。”
待季安退下,崔琇才侧过脸对青玉低声道:“给父亲传话,就说眼下是该急流勇退的时候了。至于东府那边……也该让他们败了。”
青玉应下,却仍有些踌躇,轻声问道:“大皇子终究是娶了谢家女,这里头可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崔琇摇了摇头:“大皇子为人过于板正,眼里揉不得沙子,将这世间的黑白分得太清了。这般性情,是坐不稳那个位置的。况且……他的身子骨,其实早就让他出局了。若非如此,谢家怎会将女儿许给他?皇上那边,自然也是看得分明,才会许了这门亲事。”
青玉仍蹙着眉:“大皇子是不济了,可还有二皇子在呢。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
崔琇目光落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正因一母同胞,大皇子才更不会允他去争那位置。那条路太过艰险,他们身后又无助力,纵是想求得世家支持,只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也未可知。再者,皇上那里也绝不会点头。当初韩氏的罪,是皇上亲自定的。若来日二皇子当真继位,该如何对待韩家?平反追封,便是悖逆父君;置之不理,又难免遭人非议薄情。”
青玉追问道:“可若是有人打起二皇子妃的主意,想借此拉拢两位殿下呢?况且女子出嫁从夫,谢家又是那般疼爱这位大皇子妃……”
崔琇笑了笑:“大皇子妃是个通透的,谢家低调行事了这么多年,她断不会做出将谢家拖入泥淖的事。不过人心最是难测,你所虑也不无道理,多派些人留心着便是。想来……皇上那边,也定然有所留意。”
梨云走到外殿门槛处停住,扬声禀道:“主子,赵婕妤来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赵婕妤领着木槿进了殿,木槿手里还捧着个红木匣子。
她朝着崔琇福了福身,柔声道:“妾此来,是特为谢过娘娘将清露的名字从名册上勾去。”说着从木槿手中接过那红木匣子打开,“娘娘宫中什么都不缺,妾身无长物,唯有亲手缝制了这件斗篷,眼看天一日日冷了,愿它能为您稍挡风寒,望您莫要嫌弃。”
崔琇接过来,指尖轻轻拂过,触手柔软厚密,是上好的白狐皮。
赵婕妤生产时伤了身子,魏晔早就不往她那儿去了,除却份例内的用度与年节赏赐,这些年便只有崔琇及淑妃等几人,寻着由头时常给她送些东西。
崔琇记得分明,这狐皮还是她见赵婕妤体弱畏寒,特意让青玉送去的。没成想,赵婕妤竟将它做成斗篷,又送回了自己手上。
赵婕妤见崔琇默然不语,面上浮起一丝窘色,低声解释道:“妾……实在寻不出更好的料子,思来想去,还是这狐皮最为挡风保暖。”
崔琇叹道:“正是因为它挡风,才想着给你用。你怎么反倒给我做了斗篷?划去清露的名字,不过是顺手的事,哪里值得你这样重的礼。太医嘱咐过,你身子需好生将养,平日万不可劳心费神。”
赵婕妤温婉地笑了笑:“于姐姐是举手之劳,于妾与清露,却是天大的恩情了。皇家规矩重,赵家门第又低微,让那孩子在外头自在些,反倒更好。妾平日里做针线已成了习惯,并不觉得劳累,况且每隔一阵便会歇息片刻,娘娘不必挂心。”
那日四皇子领着紫绡将赵清露送到繁英阁,着实将赵婕妤吓了一跳,还当是自家侄女与四皇子之间有了什么牵扯。
待屏退左右细问,赵清露却窘得满脸绯红,慌忙将事情缘由细细说了一遍,赵婕妤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赵婕妤自己虽觉得皇家规矩繁琐沉重,却也不能因此便强行替侄女抉择,即便身为长辈,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斟酌着语气问过清露的意思,没想到这丫头往日里性子软和,在这事上主意却拿得极定,她不愿入宫。
赵清露抬头望着赵婕妤:“皇家瞧着富贵无极,却未必适合侄女。姑母在宫中处处谨慎,尚且过得不易,若非得遇德妃娘娘照拂,如今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侄女未必能有您这样的福气,赵家根基又浅,何苦在这风浪里打滚。侄女此生别无他求,惟愿家人平安顺遂便好。”
正因如此,赵婕妤才私下求了崔琇,将赵清露的名字从名册上勾去了。
赵婕妤没有过多打搅,只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崔琇抚着手中柔软的狐皮斗篷,想起那日四皇子的神色,低低叹了一声:“这事……未必就能如她所愿呢。”
谁料四皇子这边尚未见动静,二皇子那头,倒先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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