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滢咬紧下唇,气得背脊发颤,一滴残泪落到软垫上,瞬间晕开成一团。
他只会用她身边的人来胁迫她,从前是子鸣,如今又是哥哥。
她厌恶极了这个卑劣无耻的小人。
可她被他困在这,什么也做不到。
往后的几日,明滢能做的,只能等他的消息。
她怕他反悔,面对他时,也不敢再反抗与不满,维持表面的强颜欢笑,他说什么,她也只是平静地点头摇头。
裴霄雲见她成日不说话,也无法子,总不能撬开她的嘴逼她说。
怕她闷出什么心病来,命人捉了那两只常常停驻在窗台上叽叽喳喳的灰雀来,关在笼子里让她养。
等到次日晚上回来时,笼子里空空如也。
“你把那两只鸟放了?”
明滢眼袋雅青,气色不好,见他进来也只是蹙了蹙眉:“关它们做什么呢,它们有翅膀,可以自由翱翔,关在笼子里,实在可怜。”
裴霄雲岂能听不出来,她是在含沙射影,说自己是笼子里可怜的鸟。
她哪里可怜了?
他给她吃穿,如今都是像主子一样供着了,要什么就满足什么,竟还说自己可怜。
他不与她客气,眉眼沉下来,冷哼一声:“你怕是忘了从前当丫鬟的日子了。”
做他的通房丫鬟时,成日风吹日晒,端茶倒水,也没见她有半句怨言。
真是不知好歹。
“从前是我傻。”明滢怕激怒他,不敢多言,只没头没尾地道了一句。
就像一个饥寒交迫的人,见到一件破烂的衣裳,一个脏污的馒头,会捧起来视如珍宝。
可她已经不是那个期待被关怀的人了,衣裳和馒头,她早已看不上了。
他却还要把那些破东西硬塞给她,说他对她好。
扬州那三年,是这辈子她最傻的时候。
她已经拥有过更多、更好的。
他的那丁点好,比草还轻贱,不值一提。
她话中有话,裴霄雲却听了个彻头彻尾,什么都听明白了。
她竟这般冷漠无情,将他们温情的过往一笔勾销,就仿佛,他捧在手中里的绵儿不复存在。
春风十里扬州路。
在她眼里,竟是可以忘得干干净净的。
如今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块顽劣难磨的石头。
一定是林霰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找到他的尸首了。”他嘴角上扬,勾出一个诡谲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
没关系,林霰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来插足他们。
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明滢指节猛然蜷曲,五官挤出一丝活气,眼前泛起层层叠叠的虚影,嗓音颤哑:“我要见他!”
裴霄雲爽快地带了她去县衙的停尸房。
寻的这具死囚犯的尸体他还反复查验过,身形与林霰有八九分相似,特意伪造成重伤,将面容剜得血肉模糊,她等闲看不出端倪。
明滢下了马车,双腿如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几乎是被裴霄雲推着走。
越靠近,她越止不住,泪流满面。
想到他为了替她争取时间,与乌桓人搏斗,掉下山崖的种种场景,心再次如被剖开,痛的痉挛抽搐,每吸进一口凉风,都像是吸进成千上万只刀子。
她依旧不相信,她温润如玉的郎君,会静静躺在那处,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不是你要送他最后一程的吗,还不快些走。”裴霄雲看她哭得伤心,不免心烦意乱。
来到停尸房,尸体以白布覆盖。
明滢见了,双腿发软,若不是裴霄雲拖住她的双臂,怕是要跌坐在地。
白布下垂着一只发青的手,那手掌上断了一根小指。
明滢捂着口鼻颤抖,泪水就如开了闸的泉源,无声奔涌。
是他?真的是他?
那双替她梳发披衣、作画谱曲的手。
她想到那夜,两人相对而坐,隔着一盏幽暗烛光,他身形如松,端正提笔作画。
耳边响起他温热的声音:“我在画你,把你画下来,随时都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