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葵拿了把琵琶摆着,手指局促地拨弦,背后则是明滢弹出的音律。
那胡公子当真没看出来,还闭着眼摇头晃脑,似要沉醉在这曲子里。
明滢并不想弹琵琶给这种人听,此番只是为了替锦葵解围,是以,弹得懈怠随意,盼着早些结束。
蓦然,冲进来几个人,一把明晃晃的剑当空劈在桌案,似乎也斩断了这首曲子,乐声戛然而止。
姑娘们惊慌大喊,那胡公子吓得屁滚尿流,连话都说不清。
裴霄雲胸膛压抑着怒火,拔出横劈在桌上的剑,下令:“把他扔出去,让他再也进不了这种地方。”
那男人被提了出去,接着,传来杀猪般的凄厉哀嚎声。
明滢坐在珠帘后,只听见几声巨响与喊叫,没看清下面是怎么了,正放下琵琶,撩开珠帘欲一探究竟,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裴霄雲阔步走来,挥手打得那珠帘七零八落,摇曳作响。
“你又发什么疯?”明滢见了他,恨意浮上心头,简直咬碎一口牙。
裴霄雲感到一股郁气直冲心头,以剑尖抵在她下颌,蛮狠且带着丝亵。玩之意。
明滢因为害怕,只能步步后退,直到被他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你究竟想做什么!”
裴霄雲捏着她弹琵琶的手,那一根根纤细的柔荑像是一折就能断,“我把你送来这学规矩,你就这么自甘下贱,要迫不及待弹琵琶取悦男人?”——
作者有话说:破防
第43章风尘你是我的人
“我把你送来这学规矩,你就这么自甘下贱,要迫不及待弹琵琶取悦男人?
他送她来,是为了让她知道错了。
让她明白,他能救她出来,也照样能把她再送回去,叫她知道到底应该取悦谁?讨好谁?
可她在做什么?宁愿这般自轻自贱,也不愿向他服个软。
他用泛着寒光的剑尖挑起她的手腕,满腹愤懑:“你是什么身份?再敢给其他男人弹琵琶,我就剁了你的手。”
“我是什么身份?”明滢不再退步,反手紧紧握着利刃,悲凉与讽刺在眼底蔓延,“你都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来了,你觉得我是什么身份呢?”
她的动作与话语,通通令裴霄雲深感惊愕,打得他措手不及,面对她的逼问,他亦一时无言相对。
他冷峻的眉峰蹙成一团,呵斥她:“你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你去取悦旁人。”
“说对了。”明滢讥讽地勾起嘴角,倔强地抓着剑不松手,“我只不过也是你的私妓,仅仅是伺候一群男人,与伺候一个男人的区别,你觉得,我与她们有什么不同,又比她们好多少呢?”
这句话,才是石破天惊。
砸得裴霄雲脚步晃荡,心头大震,觉得她这种话真是荒唐地没边了。
他并未用力,剑却借着她的力道,埋入她胸口的衣襟,即将刺破肌肤,再深入。
那是心脏的位置。
“放手。”他沉声命令她。
明滢的掌心被割破,鲜血一滴一滴,将剑身染红。
她还在步步紧逼,裴霄雲面色染上几分凌乱,只得掐上她的手腕狠一拧动,她泄出一声轻哼,剑也坠落在地。
“我看你真是找死!”他暗骂,拦腰将人抱回了房。
他今日在凝雪楼发了这么大的怒,楼内的人都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等闲招惹不起。
偏偏他又出手阔绰,赔付的钱财都足以买下大半个凝雪楼了。
周娘子脸都笑僵了,听他道不喜聒噪,便命人关门避客,今日都不做旁人的生意了。
房中,锦葵正在替明滢上药。
那可是一把杀人的剑,皮肉便如同豆腐般脆弱,稍稍一划,便割得血肉模糊。
她见了,不免胆战心惊,鼻尖一酸。
明滢愣怔地凝望伤痕累累的掌心,任凭药酒搽抹,她也如沉石般坐立不动,面色平静。
这只手掌被利刃割破过两次。
第一次,是三年前,她屈辱地跪在亭中,一片一片捡起锋利的瓷片。
那次太疼了,疼得她哭了出来。
这一次,那痛意变得麻木迟钝,怎么也传达不到她心头。
裴霄雲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看到她。
她说过的话,如刺一般扎在他心头,难以拔除。
从一开始,他怜惜她的身世,把她带在身边,全心全意地信任她,曾经他以为,这个世上人人都会欺骗算计她,唯有她不会。
可她也像其他人一样,那样做了。
他本可以杀之而后快,可他没有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