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临近海口而建,天蒙蒙亮,明滢便被此起彼伏的兵戈声吵醒。
海上战况紧急,沈纯拿到地形图后,士气大涨,裴霄雲今日必须上船,亲自坐镇,指挥部署。
他望见明滢淡淡睁开了眼,知晓她是被吵醒的,看她的脸看得入神时,突然对上她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本该就是这样的眼神,可他不知为何,呼吸微微短促,有些愣怔。
“再睡会儿。”他隔着锦被,压了压她的胸脯。
明滢声色无波,“太吵了,睡不着。”
裴霄雲滞了片刻,取出床下那只香囊,盯着她:“床下为何会有此物,这是你的东西吗?”
这只香囊,早在他在相州追赶他们时,便见林霰身上带着。
她的绣工,烧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他心细如发,从她那日被劫,他便在府上排查,查出了沈明述潜进府过,也发现了床下的这只香囊。
想必就是那时沈明述偷偷塞给她的,为了告诉她,林霰还活着。
他如同盯着一只猎物,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
明滢只是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香囊,便摇头:“我不知,这是我的吗?”
话语淡然寻常,没有一丝回忆带来的眷恋。
或者说,根本就是没有属于此物的回忆。
裴霄雲拎着香囊的系带在指尖把玩,嘴角绽开一抹笑,手指松开,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在了烧得通红的炭盆里。
“这等俗物,想来也不是你的东西,许是哪个下人打理床铺时落下的吧。”
红炭燃起布料,升起火苗,窜起几缕黑烟。
明滢点了点头,眼帘淡淡开合。
裴霄雲笑了笑,手掌摩挲她的下颌,“睡不着就起身吧,等天黑,我带你上船。”
他要去前线,便不能频繁回府,同样,他也不放心将明滢一个人留在府上,沈明述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上船做什么?”明滢问他。
“打仗。”裴霄雲看着她,“你怕吗?”——
作者有话说:节奏问题,这几章合不了章,后面会多更点[爆哭][爆哭]
第52章前夕她要他死!
明滢压下眼底的慌乱,虽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裴霄雲收入眼底。
他摸了摸她的脸蛋,凝望许久,笑道:“怕也没事,有我在。”
他要把明滢带上船,明滢也无法抵抗。
后半夜,海上总算恢复暂时的宁静。
战船后方漂着一只不起眼的客船,裴霄雲便将明滢暂时安置在这艘船上,几乎是不离他身旁,方便他随时照看。
海上只有一望无际的波浪,总归无什么法子消磨时光,他怕明滢待得烦闷,便叫了那个唯一与她亲近的,名唤鱼儿的丫头来陪她。
他望着坐在窗前、盯着翻涌海浪看的明滢,霎时,与她一样,有些入神,吩咐鱼儿:“我不在的时候,你与她多说说话,别叫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没有人看着她,他怕出什么事,或是像上次,把手割成那样,下人谁也不知道,就放任血一直流。
鱼儿点点头,她也想跟明姑娘多说说话,叫她开心些。
她走到明滢身旁,轻微推了推她的身子,“姑娘,这海上无趣,不如寻紫苏姐姐进来,我们来打双陆吧。”
裴霄雲听见了,默不作声,算是应允。
换做以往,他是觉得没规矩的,他不愿看到明滢与青楼女子或是下人平起平坐。
可如今,比起她整日不语,他还是希望她能振作一些。
只要他护着她,便没人敢说她的身份。
明滢听了鱼儿的话,显然愣了愣:“我不会玩这个。”
“啊?”鱼儿像是听到什么诧异之言,眼珠子都要吃惊地瞪出来,“可姑娘从前,玩双陆可厉害了。”
“你叫什么?”明滢看着她,一字一句,轻声问,“我们从前一起打过双陆吗?”
鱼儿一时噎住,她不知道明滢是怎么了,只能看向真正的主子裴霄雲。
裴霄雲默了几息,挥手赶了鱼儿下去。
他知道,她慢慢忘记一些人,是迟早的事。
他想给她找点事做,不想看她整日消沉孤寂。
于是取了纸笔,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画了一朵晶莹硕。大的白色山茶花,告诉她:“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参照我教你画的,把这后面的纸全都画完。”
明滢盯着那朵花看了许久,发觉自己似乎是对这种花很熟悉,于是,握着笔,点点头。
裴霄雲为了让她适应行船,坐在她身旁,陪了她半盏茶的功夫,看她埋头画得仔细,正对着他的图,一笔一画地勾勒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