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裴霄雲眼中乍开火花,腾腾杀气弥漫,尾音转冷,坚定如磐石:“战。他们找死,就送他们一程。”
谁背叛他,他就杀了谁。
这次,他不会再放过沈明述,哪怕他是明滢的兄长。
夤夜,灯烛被海风扑灭,浪潮也即将来临。
三军交战,千钧一发。
裴霄雲进了船舱,旋即便撩袍坐下,取出图纸勾勾画画行军路线图,以备不久后的出兵。
明滢见他面色焦灼地走进来,也猜到了些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是要打仗了吗?”
裴霄雲抬眸望向她,烛火下,她的脸庞一如既往的恬静,看一眼,便能熄灭心头几分焦躁。
他不会告诉她,她的兄长背叛了他的事。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她有他就够了。
于是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膝上,笑道:“这不是日日都在打仗吗,怕什么?”
明滢什么也没说,低头看着他画的几副蜿蜒草图,问他:“这是什么?”
裴霄雲低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这个姿势,让他想到很多次,他抱着她,教她写字作画之时。
这股平静感能压下窗外连天的巨浪声。
“路线图,拿来排兵用的。”他随口答她,也并未与她多说。
接着,将图纸一封封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唤人进来送了五封出去,以飞鸽传给遍布在海上各处的主帅,让他们做好戒备,随时迎敌。
还有一处散落在最南边的人马,却令他焦头烂额。
那处被沈纯的人堵死了,贸然送信过去,信鸽定会被敌方截断,行兵路线图一旦泄露,百害无一利。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到明滢身上,手指抬了抬她的下颌,难得与她商议:“绵儿,剩下的这封信,我便放在船上,若三日内,有人来拿信,你就给他。若超过三日无人来取,你就把信烧了,不要给任何人。”
“可我不认识他们。”明滢怔怔道。
她听出,他说的这个任务重大,非同小可。
裴霄雲拍了拍她的手,以安抚她紧张的心绪:“我的人会告诉你的,他们说信得过,你就交出去,知道了吗?”
当年,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替他平安送信,他至今是记得的。
他如今谁都信不过,唯一能信任的,是现在的她。
“如你所说,是要打仗了。”他贴在她耳畔,疲惫得到释放,“等我几日,我就回来了。”
他从未想过败了怎么办,因为他不会败。
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前,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犹如鼓点、也犹如沸腾的雨点。
“你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是担心我?”
明滢于是握着他的手掌,静默不语。
裴霄雲熟知她的心性,他明白,她就是担心他。
他吻上她的唇,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夜,他的动作比浪潮还剧烈三分。
明滢无法抗拒他,抓着他的手臂,用指甲挠出一道蜿蜒血痕。
……
一夜的时间,南下的兵逼近海口,攻溃了裴霄雲埋下的第一道防线,两翼沈纯的兵也在强势进攻。
战报不断,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芙蓉帐中抽身,裴霄雲穿戴好轻装,准备迎接这场恶战。
昨夜,他不知餍足,将明滢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是以他起身时,她还未醒。
听到船上搬运兵械的动静,明滢才微微睁开星眸,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宽厚的脊背。
裴霄雲见她醒了,捏了捏她的耳尖,“继续睡吧,我走了。”
他在船上留下的人,足以保护他的安全。
若战况超出预料,他会让人靠岸停船,护送她上岸。
至于后来的事,他没再想。
他从来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会去想。
明滢声音沙哑,说不出话,身躯被被褥裹住,只露出脑袋,像是知晓了,点点头。
谁也没提别的事,就像是一场寻常的道别。
明滢静静看着他整理装束,戴上盔甲,腰间别了剑,大步走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战船终于远去,她起身开窗,看着裴霄雲的船渐渐只剩江心一粒,终于如释重负。披着厚绒披风,倚立在窗前,如一樽僵石,从上晌站到黑夜。
海上燃起稀稀疏疏的火光,厮杀声由远及近,声响在寂静长夜中格外清晰。
身后乒乒乓乓,碗碟碰撞,是鱼儿进来摆膳了。